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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柜台的铜锁上,疼得眼眶酸。她想起吴老师离开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老人背着个旧行囊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拎着包刚买的菜籽。
“老师,再留些日子吧,秦观的院子快盖好了,给您留了间带暖阁的书房。”她当时拉着老人的袖子,看他鬓角又添了些白霜,心里堵。
吴老师拍了拍她的手,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傻丫头,我这身子骨还能折腾几年?等把千机墓里的那套《天工开物》拓出来,就回来跟你们混,天天吃小顾做的药膳,看小秦盖房子,好不好?”
于彩铃当时正往他包里塞腌菜,闻言瞪他:“老师可别耍赖!我还等着您教我调‘还魂香’呢,您说那香能安神,我要给您熏书房。”
顾楠妤则把一包解毒丸塞进他行囊,细细叮嘱:“墓里的瘴气重,这药每隔两个时辰吃一粒,要是觉得头晕,就嚼片我给您晒的薄荷,千万不能硬撑。”
秦观扛着把新做的工兵铲跑过来,往老人手里塞:“这铲子镶了钢边,挖石头省力,老师您要是遇到难走的路,就等我们去接您,别自己硬闯。”
司锦年和季青临也来了,一个往他行囊里塞了袋干粮,一个把自己画的秦岭地图铺在石桌上,圈出所有危险的地段:“老师,这几处有流沙,您绕着走。”
老人当时笑得直点头,把每个人的话都应下来,可转身时,沈念安分明看见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沈姐姐?”于彩铃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疑惑,“你怎么了?”
沈念安猛地回神,抓起那半块玉佩往外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去院子,叫大家都来。”
院子里很快聚齐了人。顾楠妤刚从医馆回来,药箱还没放下,看见沈念安手里的玉佩,脸色“唰”地白了:“这是……老师的玉佩?”
“千机墓出事了。”沈念安的声音艰涩,“来报信的说……没找到活人。”
“不可能!”顾楠妤猛地拔高声音,药箱“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瓷瓶摔碎了好几个,“上个月老师还托人带信,说在墓里现了株百年的还魂草,要给我当药引,说等他回来就教我炮制!他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于彩铃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老师还说,要在我香料铺旁边开个小茶馆,说‘闻着香喝茶,日子才叫舒坦’,他还给茶馆起了名字叫‘晚晴居’,说等秋天菊花开了就开张……”她忽然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不骗我们的,他说过要回来的……”
秦观站在廊下,手里的木工尺“啪”地掉在地上。他想起老师总爱在他盖房子时蹲在旁边看,说“这梁木得再削三分才稳”,想起老人上次带信时特意问“给我留的那间书房,窗户朝不朝东?我喜欢看日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却红得吓人。
司锦年背对着众人站在石榴树下,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他听见顾楠妤的哭声,听见于彩铃断断续续的念叨,听见沈念安压抑的抽气声,忽然猛地转身,长剑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阵风:“备马!去秦岭!”
“对,去秦岭!”顾楠妤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抓起地上的药箱,“老师懂机关,他肯定留了后路!他教我辨毒时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法子救’,我们不能就这么信了!”
于彩铃从地上爬起来,往屋里跑:“我去拿老师画的机关图!他说千机墓的流沙闸有个暗扣,在东南角第三块砖下面,他一定知道怎么打开!”
沈念安望着众人慌乱却坚定的身影,握紧了手里的半块玉佩。玉质冰凉,却仿佛还带着老人的温度。她想起老师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们啊,就是我的牵挂。”
原来牵挂从来都是双向的。他们要去秦岭,不是为了接受那个冰冷的结果,而是为了那个总爱说“留三分余地”的老人——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喊一声“老师,我们来接您回家了”。
夜风卷着石榴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应和。
于彩铃抱着机关图冲出来时,沈念安正站在石桌旁,指尖按着那张染血的玉佩,声音异常冷静:“不能说走就走。”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顾楠妤的哭声顿住,于彩铃举着图纸的手僵在半空。
“老师的事我们不能不管,但你们忘了?”沈念安的目光扫过司锦年的铠甲、季青临袖口的玉带,最后落在秦观手里的木工尺上
沈念安按住正要往外冲的季青临,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俩一个掌禁军,一个管河工,都是朝廷倚重的职位,这时候擅离职守,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她看向院外沉沉的暮色,“上次户部李侍郎就是借故离京,被参了个‘玩忽职守’,差点丢了官。咱们不能重蹈覆辙。”
季青临攥紧了拳,指节白:“那怎么办?就看着老师……”
“我刚收到消息,峦州那边报来汛情,说河堤出了个裂口,虽不致命,但需懂水利的官员去督修。”沈念安从袖中抽出一份公文,正是刚送到的急报,“秦观的惠民渠经验正好用得上,你陪他去——峦州离秦岭不远,你们以督修河堤的名义过去,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
她又看向司锦年:“北疆巡查的日子不能改,但你可以奏请陛下,说峦州汛情可能波及北疆粮道,需亲自去协调粮草转运。这样一来,你去峦州也合情合理,等处理完那边的事,再折去秦岭,神不知鬼不觉。”
司锦年接过急报,眉头舒展了些:“这法子好,既避开了擅离职守的嫌疑,又能离秦岭近一些。”
季青临也反应过来,点头道:“我跟秦观一起去督修,正好掩人耳目。那你和楠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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