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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之后,石大娘陪着媳妇儿就在树村静养,她打算劝如英好好坐个双月子,顺势养好身体。石咏则在京城与海淀两头跑,一头顾着妻儿,一头忙着各种差事。
石咏料定再过几日就会放榜,因此劝石喻回椿树小院住着,毕竟会试之后还有殿试,也是紧要的。石喻即便会试得中,也要参加殿试,才能决定最终名次。石喻见树村这里诸事已定,他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便与王氏一道回了椿树胡同小院。
哪知会试结果出来的时候又出了一记乌龙。
石喻的户籍登记在永顺胡同,因此以前科考结果出来的时候报喜的人就曾经报喜报到忠勇伯府。所以这次石喻长了个心眼儿,命石海在伯府门房候着,若是有消息就转送到椿树胡同来。
结果礼部真的有官员匆匆忙忙地赶过来,通知石喻参加复试,然后便走了。
石海是经过早先石喻乡试那回事儿的,将此“复试”也当成了彼“覆试”,震惊之下,心道: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怎么二爷又要覆试了?
他无法,只得谢过了伯府门房,匆匆赶回椿树胡同去向石喻报信。
伯府这边得到的消息,很快住在附近的孟氏一家子也知道了,孟氏便无聊赖地叫来石唯,告诉他:“你看看你这位二哥,动不动就摊上科场舞弊之事,这不?又去覆试去了。”
石唯被自己娘唬得一愣一愣的。
殊不知,自从康熙五十一年之后,每年会试之后的复试渐成惯例,也就是说,每一名考中贡士的士子都要复试,并且一场定输赢,复试取中的,才能参加殿试。可这些门道,孟氏哪里知道?
这消息送来没多久,跟着前来报喜的人来到伯府,恭贺石喻中了“贡士”。没过多久孟氏终于将准确的消息给打听到了,可是这一回她砸吧砸吧嘴,什么都没说。旁人是报喜不报忧,而孟氏则是报忧不报喜,自然是她自尊心作祟,不愿石喻盖过亲儿子一头罢了。
石咏则早就料到石喻能够考中贡士,参加复试的。听说石喻复试在即,便去安抚弟弟:“二弟被覆试覆过那么多次,这次小小的复试对你来说不在话下。”
石咏在南书房听过大臣们谈论复试的内容,晓得只是考一篇经义,再做一首五言诗,从难度上看,铁定没有会试那么难的。于是他只管指点石喻关窍:“复试非常重视楷法,书法不好者难取优等。二弟,到时文章可以求稳,但是多留点时间誊清,让旁人好好看看你这一手字。”
会试时依旧有朱卷墨卷之分,考生写墨卷,有专人誊写朱卷,考官只批阅朱卷,待取中朱卷之后,才会再与墨卷核对。而复试则只有墨卷,考官直接批改墨卷,在题目拉不开差距的情况下,卷面整洁与字体优劣占的分一下子就高了。
石喻得了兄长面授机宜,自然心中有数。不过,他提了一个要求:“大哥,这次复试据说是在宫中考?”
复试被安排在保和殿,考中贡士的士子们当场答题,当场交卷,交卷之后立即由主考批改,一两天之后就出结果,最是“短平快”的考试。
石咏点头应是,说:“正好那日要去南书房,索性一同带你去。”
石喻却笑道:“正是想与大哥说这个呢!”他向石咏提出,复试那日打算自己进宫,不需要大哥陪同。“总不能次次都烦劳大哥。再说了,若是弟弟有幸参加殿试,想必也是这么一趟流程。所以弟弟想自己试试看,自己去应考。”
石咏盯着石喻看了片刻,爽朗一笑,道:“好!”
果然,复试那日,石喻早早起身,探头往东院那里看了一眼,见石咏的寝居还未亮灯,于是轻手轻脚地梳洗停当,带上一切必要的用具,只带了长随石海一人,便往宫中去了。
于此同时,石咏正在被他屋里的那几件文物笑话。“咏哥儿真是杞人忧天,喻哥儿都这么大了,你让他自己去么!”一捧雪自从上回立下“大功”之后,着实开朗自信得多了。
“这不……不是担心喻哥儿睡过了头么!”石咏早先是没点灯,自己偷偷起来,见石喻的房间里已经掌了灯,这才放心溜回东院去的。
“所以你说说看,是喻哥儿不能自立,还是你这个做大哥的心思太多,总想着为弟弟遮风避雨?”武皇的宝镜毫不客气地批评石咏。
“是,您说得对!”石咏老老实实地做自我批评。多年来习惯照顾这个弟弟,可是现在再一想石喻早已不再是当初总是依赖在他身边的那个五六岁的孩子了。如今这个少年已经有与他一样宽阔的肩膀,是时候站出来自己去承担风雨了。
果然,这次复试极重字体与书法。而石喻的字体从石咏这里一脉相承,卷面看上去极其舒服,果不其然被评了一个“一等”,定于四月末参加殿试。
四月末,殿试应期在宫中举行。殿试的题目则是一道时务策,按制应由钦点的读卷大臣各自拟出题目,承与皇帝,钦定圈出。
读卷大臣中有两名在南书房当差的,在殿试之前几日,石咏便百般避着他们,免得交道打多了被人闲话。这两位与石咏都相熟,也知道石咏避开的原因,于是找了个机会前来打趣:“茂行不必避着我们,我们也没啥好透露的——今年的卷子,根本是圣上亲自出题。”
石咏:?
殿试出题,一向都是大臣服其劳,皇上只需圈选就行,没想到雍正选择了亲力亲为。不过,殿试本来名义上便是天子亲试,皇帝才是主考。雍正这么做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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