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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点瘦削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昭昭，我想你了。”他开口，声音比在屋里低了些。　　路昭站在院门口，顾清辞那句“我想你了”还搁在空气里，沉沉的，落不下去。　　路昭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灯还亮着，能听见舅舅开电视和客厅收拾碗筷的声音。　　他收回视线，先往车那边走了两步：“先上车吧。”　　顾清辞跟着上了车，助理把车门关上，车里暖气开着，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　　顾清辞坐在路昭旁边，侧着身，就那么看着他，从额头看到眉眼，从眉眼看到下巴，好像要把这些日子没看见的全补回来。　　出国？　　路昭被他这么看着，也只能无奈地把脸转向车窗那边，看着外面的街灯。　　车停在县城最好的酒店门口，路昭推开车门，站在车边，没往里走：“你上去吧。”　　顾清辞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掌心是热的，握得有点紧：“我们先上去再说，好吗？”　　路昭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叹了口气：“行。”　　两个人上了楼，套房在顶层，是这间酒店最好的房间，可再好的县城酒店，也比不上s市那些。　　房间陈设也简单了些，顾清辞不在意这些，他进门之后没看房间，眼睛一直落在路昭身上。　　他走到水吧那，想倒杯水给路昭喝，“昭昭，你先喝口水。”　　路昭说：“不用忙了，你应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顾清辞倒水的动作停了，他把杯子放下，转过身，两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路昭。　　抱得很紧，手臂箍在他后背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他很少露出来的软：“昭昭，求你了！不要跟我这么生分。”　　路昭被他抱着，没有挣。　　“我最难的时候都没想过放开你。”顾清辞的声音很轻，贴着路昭的脖子传过来，“就算你跟……我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求你了。”　　路昭心里说一点触动没有，那是假的，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顾清辞在仓库里隔着几步远看他的样子，想起他给自己包下整个餐厅，想起他手臂上那道为了护着自己留下的伤。　　他抬起手，在顾清辞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先平复一下。”　　顾清辞没松手，又抱了一会儿，才慢慢退开。　　他低着头看路昭，眼睛里有点红，开口：“昭昭，跟我出国好不好。”　　路昭摇头：“我在上学，我在新的学校刚稳定下来，我不想这样。”　　他停了一下，又说，“而且，你知道的。你爸爸不同意。就算你再怎么样，你也拗不过家里面。”　　顾清辞说：“我已经在控制了。马上，马上他就掌握不了我了。”　　他抬起手，把手伸到路昭面前，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看着应该是经常摩挲，边缘磨得有点发亮，　　“昭昭，你看。戒指。我一直戴着，一刻都没摘下来过。你信我。”　　路昭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他没想到顾清辞还戴着，还戴了这么久，不过他的那枚路昭也收在了盒子里。　　闵言应该知道这戒指是有意义的，有一回在浴缸，趁他不注意，直接用泡泡把它拿了下来，扔到了洗手池上。　　事后，路昭又把它收了起来，放进了衣柜里面，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就算我信你，我也不能跟你去国外。”　　路昭怕顾清辞发疯，直接把他绑去。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出国？那是不可能的。　　被顾清辞他爹抓到，能有自己好果子吃，别给自己扔到什么三不管的地界去了，就自己这外形条件，把这么天龙人都迷的五迷三道的，真到外面，鱼龙混杂的，那自己真要受大罪了。　　他伸手，握住顾清辞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面前按下去，握在掌心里：“清辞，我先在学校努力毕业，你不是说公司很忙吗，你先顾公司。”　　“而且，你爸爸怎么办，他很不喜欢我，我……我害怕了。我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　　顾清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马上说话，他听懂了路昭的意思。　　那些话是软的，可里头的拒绝是硬的，他低下头，看着被路昭握着的那只手，戒指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点光。　　“你真害怕吗？”他说，声音低下去。　　“嗯。”路昭没绕弯子，“我怕。我也怕你哪天又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做不了，就让人把我安排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顾清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反过来把他的手扣住了：“我不会了。”他说，“我跟你保证。以前的事，不会再有了。”　　路昭没接这话，他看了顾清辞一眼，他现在属于头脑发昏了，他爸都还没搞定呢。　　他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这边晚上不热闹，灯也不密集，稀稀拉拉的，比不上s市，也比不上京都。　　“好了，清辞，你休息吧。”　　顾清辞视线一直跟着他：“你能再跟我多待一会儿吗。我想再抱抱你。”　　路昭看着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顾清辞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陷在阴影里。　　他瘦了，眼底有一点青，是赶路和没睡好的痕迹，路昭心里软了一下，但也就一下。　　路昭清楚，自己要真留下了，事情就不可控了，他摇了摇头：“你先好好休息一晚上。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顾清辞站起来：“我送你回家。”　　“不用。”路昭摆手，“等下我送你，你送我的，我舅舅该问了。”　　顾清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路昭已经走过去把门拉开了一半：“好了，我走了。”　　顾清辞站在门口，这次没再拦，他不想让昭昭这么久见面就讨厌他，只低声说了句：“明天见。”　　“嗯。明天见。”　　路昭出了门，顾清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头对助理说了句什么。　　助理快步追出去，在电梯口赶上路昭，说送他回家，路昭没推，只要能回家就行。　　车开在县城的街上，路昭坐在后座，靠着车窗，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顾清辞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直接来家里，是知道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是有人在附近盯着，还是崔栩说的？　　他想起崔栩之前提过一嘴，说他跟顾清辞有微信，后来偶尔联系。　　崔栩这嘴，平时挺严的，可要是顾清辞问起来，他八成兜不住，路昭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打算回去问问。　　另一边，闵言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点开，是几张照片，废物　　第三张，酒店房间里面，角度是玻璃窗外拍的，能看见里面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是在抱。照片下面附了一行时间：停留不到二十分钟，路昭独自离开。　　闵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完了这几张照片，没动。　　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把烟送到嘴边，另一只手按开打火机，火苗凑上去，烟头亮了一下。　　闵言吸了一口，把打火机放下，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吐出一口。　　烟从唇间出来，很慢，薄薄地散开，书房的灯只开了一盏，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勾得很清楚。　　他没戴眼镜，眼皮微微垂着，嘴角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很淡的、看不太出情绪的样子。烟雾从面前漫过去，模糊了他半张脸。　　闵言就这么坐了一会儿，才把烟搁在烟灰缸边上，拿起手机，把几张照片转发给了沈寂，后面跟了一条信息：你个废物，还能让他出来蹦跶。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吸了一口烟。　　另一边，沈寂正在喝酒，包间里灯很暗，好些人都在，他坐在沙发里，手机搁在膝盖上。　　屏幕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先看到那几张照片，然后看到闵言发来的那句话。　　他盯着屏幕上顾清辞的脸看了两秒，手一紧，手机直接砸了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弹到地上，屏幕裂了一道。　　沈寂站起来，把手上的玻璃杯也摔在了地上，杯子撞上地面，“啪”地碎了，酒水和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牙咬得很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操。”　　包间里那几个人，正喝酒的、聊天的，全停了。　　有人端着杯子悬在半空，有人看着他发火往沙发里缩了缩，谁也没敢出声，陈许坐在旁边，摸了下鼻子，心说又是哪个惹这位爷了。　　他刚才就看沈寂盯着手机，脸色不对，还没问呢，杯子就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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