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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八村镇
天蟒山周边,散落着十八个村镇。
这些村镇没有名字,或者说,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矿工村。从一号到十八号,简单粗暴,如同那些被编号的矿工一样。
老陈住的,是七号村。
七号村坐落在天蟒山脚下一片低洼的谷地里,占地不过数里,却挤着上千户人家。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大多是用碎石和黄泥垒成的茅屋,屋顶铺着烂了一半的茅草,墙壁上满是裂缝,风一吹,整间屋子都在摇晃。
村里的街道,其实就是两条勉强能并行两人的土路。路上没有石板,没有石子,只有被踩实的黄土。下雨天,黄土变成泥浆,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晴天,黄土变成灰尘,风一吹,漫天黄沙,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街道两侧,是密不透风的茅屋。茅屋之间,是狭窄的巷子,巷子里堆满垃圾和粪便,臭气熏天。苍蝇成群结队地飞舞,老鼠大摇大摆地穿行,没有人管,也管不了。
这里的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男人们天不亮就要下矿,天黑透了才能回来。女人们在家里缝缝补补,种点野菜,养几只鸡,勉强糊口。老人们坐在门口,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瘦得像一根根麻秆,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这就是十八村镇。
数万人的家园。
数万人的地狱。
老陈走在回家的路上,望着这一切,心中如压了一块巨石。
他看见隔壁的王婶,正蹲在门口洗野菜。那野菜是她从后山挖来的,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却是村里人唯一的蔬菜。她抬起头,冲老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麻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见巷子口的张大爷,正坐在门槛上呆。他的眼睛望着天阙楼阁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女儿,三年前被带进楼阁,再也没出来。从那以后,他就疯了。
他看见一群孩子从身边跑过,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四岁。他们瘦得皮包骨头,却依旧在笑,在闹,仿佛这地狱般的生活,与他们无关。
老陈望着那些孩子,忽然想起了小翠。
小翠小时候,也是这样,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笑着喊“爹,爹”。
如今……
他不敢想下去。
他低着头,匆匆走过。
走到自家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已经有些褪色,边缘也起了毛边,但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符文,依旧清晰可见。符纸正中,用朱砂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图案,像一条蛇,又像一个字。
“避蟒符”。
这是村里人从游方道人手中买来的符咒。那道人说,这符能保佑家中女子不被天蟒卫“选中”。一张符,三块碎灵石,不二价。
老陈买了。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买了。
可有用吗?
小翠还是被带走了。
隔壁王婶家的二丫,去年被带走了。
村头李老汉家的三妮,前年被带走了。
张大爷的女儿,三年前被带走了。
有用吗?
老陈望着那张符,忽然觉得可笑。
他伸手,想把符撕下来。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终究没有撕。
不是信。
是不敢。
万一……万一真有用呢?
万一撕了,小翠更回不来了呢?
他收回手,低着头,推门走进屋里。
身后,那张褪色的黄符,在风中瑟瑟抖。
二、希望
这一夜,老陈没有睡。
他坐在那张破床上,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是他托人写的——他自己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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