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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心里犯着嘀咕,却依言坐下,等他开口。
吴赐人也坐在了他的身边,想了想,才对他说,「我娘还在的时候,我认得了一个人。他年纪不大,嘴巴却厉害,心思也活络,帮我了不少忙。」
百万心里想,这说的怕就是那个人了,却并不应声。
吴赐人微微的笑了一下,又说,「他虽然签了卖身契与我,但原本是有主人的,他那主人与我是死对头,所以我暗地里也有些疑心他。」
百万倒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是个道士,不想却是个下人。
吴赐人望着远处隐入雾气的山峦,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我那时受了伤,又有仇家四处寻我,以为熬不过去,所以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给了他,想着若是我死了,就让他留在那里帮我照看我娘。」
百万听到这里,心里隐隐一动,想,这个人还知道替娘亲着想,也算是个孝子。
吴赐人又说,「可没过几日,他就带着那件东西消失不见了,我在城里城外寻了好些日子,终究是不见他的踪影。」
吴赐人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但百万心想,这人怕是上当了,宝贝的东西还不好好的收起,随意给甚麽人?
吴赐人笑了一下,「我当时想,果然是被他骗了,便很生气。」
百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个人为甚麽还笑得出来。
吴赐人见他一脸疑惑的神色,便问,「怎麽?」
百万老实的说道,「我若是你,气都气死了,哪里还笑得出来。」
吴赐人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才说,「你听我说完罢。」
百万哦了一声,便催促道,「那你快讲。」
吴赐人却不做声了,静了半晌,才问他道,「你有意中人麽?」
百万当即就有些脸红,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不是说你的事麽,怎麽扯到了我的身上?」
吴赐人笑了一下,说,「那个人说喜欢我,还在饭菜里做了手脚,想勾我动情,还以为我不知道。」
百万心里有些惊讶,想,这人相貌凡凡,居然还命犯桃花?
可这种下药之事毕竟让人不齿,百万也有些愤愤,便说,「这手段…有些下作。」
说完後才回过神来,惊讶不已的反问道,「他不是个男子麽?」
吴赐人愣了一下,说,「是男子。」
百万打了个寒战,勉强的笑着说道,「吴大哥,这是你的私事,就莫要再对小弟多讲了,我们赶路罢。」
吴赐人脸色也有些难看,却只是拿起了斗笠,轻描淡写的说,「那我们走罢。」
百万心里大怒,想着,哄我听了半天,却也不说清楚,我还以为是伯牙遇子期,哪里想到是这样不尴不尬的事。
走了半天,怒气才稍稍平息,偷看吴赐人时,又有些後悔,便讪讪的问道,「不知离玉姑泉还有多远。」
吴赐人头也不回,只说,「再走半个多时辰便到了。」
百万心想自己毕竟还有求於人,不该得罪了,便陪着笑说道,「吴大哥,我是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过世面,刚才若是得罪了您,可…」
吴赐人打断了他的话,冷冰冰的说,「不必解释了。」
百万被他这麽一堵,也是一肚子的暗火,心想,这个人的性子真是招人恨,怪不得孤零零的一个住在那种破落的道观里,连下人也不待见他。
两个人就这麽闷声不响的走到了半山,吴赐人突然站住了,放下了身上的担子,然後拨开了崖边的树枝,示意百万朝对面看。
百万连忙走了过去,吴赐人捉住了他的手,皱着眉说,「这边很滑,你小心些。」
百万不好挣脱,只好装作没看到,又前走了两步,再往对面一看,竟然吃了一惊。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里的人叫它罗刹泉。
泉是对面峭壁上的一眼细泉,泉水自岩缝中汩汩流下,在落到崖底之前便消失了。泉眼一旁有块斜突出来的青石,青石与峭壁之间斜斜的生着一株碗口粗的茶树,怕就是传说中极其灵验的那株茶树。
百万面露难色,问他说,「这如何去得?」
吴赐人面露疲色,问他,「你是要取那茶花麽?」
百万点了点头。
吴赐人并不看他,只说,「山中花时与外面不同,要再迟些时候茶花才开,你等到那时再来罢。」
百万没吭声。这话不管怎麽听都像是在赶人。
吴赐人瞥他一眼,「你是要取了给谁用的?」
百万老实的答道,「一个傻子。」
吴赐人没再追问下去,只说,「你若是不方便回去,就在观里住下罢,他们万一同你说了甚麽怪话,你只当没有听到。等到茶花开了,你去山里寻一个采蜂的人,叫他吊你下去便好。」
百万想要道谢,吴赐人却松开了他的手,仍旧挑起担子,一言不发的往回走去了。
百万有些尴尬的跟在他身後,突然觉得很丧气。吴赐人也不知道是在想甚麽心事,一直望着远处,也没有瞧见他走近。
百万鼓起了勇气快走了两步,正想和他再说两句,没想到吴赐人突然转过身来,两个人撞在一处,都摔倒在地。吴赐人挑的担子也翻倒在地,滚落了一地的莲蓬,还有些滚得远了,便跌下山去。
百万痛得直想骂人,可看吴赐人也狼狈的到在地上,满手是泥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人看起来一本正经,哪里想到这一下会摔得这样滑稽。想想又觉万幸,幸好这人没有倒在他的身上,不然两个人滚下山去才真是死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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