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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见姌姌进来,抬手唤她上前。姌姌挨在老夫人身侧坐下,笑吟吟地与她一同赏玩案上诸物,从容闲话。
不一会儿,那郑氏被老夫人支开,屋中仅剩了陆老夫人、姌姌及着老夫人身边的几个贴心人。
老人家慈祥地端详着姌姌,而后竟是道了姌姌万没想到的话。
“子渊待你如何?”
姌姌放下手中画卷,一双秋水漾波的眼睛徐徐抬起,小脸上露出柔婉笑意,温声地答着:“世子待孙媳挺好的。”
老夫人道:“他性子很傲,从小便桀骜难驯,不服管教,看似冷薄,其实不然,只是他生性固执,认定之事很难改变,便是他爹娘,都难以扭转半分。人十四岁便能领兵上阵,运筹调度皆是过人,论起韬略本事,怕是要比他父亲还要青出于蓝……”
她顿了顿,眼中含着真切期许,轻轻拍了拍姌姌的手背:“祖母心底,其实真心盼着你们二人能够琴瑟和睦。如今姜家处境艰难。陆、姜两家走到这步,是祖母着实不愿看到的。”
“这些日子,我常常念起你早已故去的祖母。那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我二人意外落难,曾共同被困荒山破寨,相依为命足足一个多月。她十分善良,有一次明明有机会独自逃生,却终究没有丢下我。这世上,利害摆在眼前的时候,真情一文不值;可身处绝境一无所有的时候,真情又是那么的难能可贵。其实,我不太相信这样的女子,能教出背信弃义的儿子。”
“子渊孝顺于我,后宅之中你夫妻的婚事,我尚能左右几分,也愿意给姜家留一线机会。可朝堂政事、各州利害,便是我这个老婆子,左右不了了的……”
姌姌安安静静地听着,心潮翻涌,眼中早已泛起泪花。
她也是直到此时方才知晓陆家为何留下了这门婚事。
容她,以全旧情。
那年,她爹极力保下了她这门婚事,不仅如此,还很是匆忙地嫁了长姐。
他怕是已经预见到了姜家的未来,想着保下一个女儿是一个女儿。
在陆湛心中她爹卑劣无耻,但在姌姌心中断然不是。
姌姌泪眼蒙蒙,知晓祖母与她说这些话的用意。
决定她家命运的人是陆湛。
姌姌起身,咽下了眼泪,到了祖母的身后,为她轻轻揉着肩膀,语声微微哽咽:“孙媳明白祖母的苦心了。”
晚会儿离开东苑。
姌姌情绪低落,但又感到了一丝丝久违了的温暖。
她很喜欢祖母。直觉告诉她,老人家什么都清楚,一眼便将俩人的关系看穿了,甚至,在给她出主意。
想到这,姌姌鼻息一酸,又差点哭了出来,但她咽下了。
这时,想起适才闲聊的时候,祖母提起了路上听人夸赞邺城东街的那家糖炒栗子,姌姌拿帕子拭了拭眼睛,吩咐了春香叫马夫备车。
春香会意,马上去了。
半炷香后,三人一起乘车出了都督府。
马车行过长街,午后的市井正热闹。沿街摊贩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挑担的小贩往来穿梭,街边酒肆茶坊旗幡轻晃,行人摩肩接踵,烟火气扑面而来。马车缓缓穿过人流,不多时便到了东街那家远近闻名的“福记栗铺”。
铺前支着硕大的铁锅,铁铲不停翻动,滚烫的黑石砂裹着褐红的栗子,热气四下漫开,远远便能闻见一股醇厚甜糯的焦香。
姌姌早恢复了心情,颇欢喜地和两名丫鬟一起下了车去。
然,将将前行几步,尚未到那铺子门口,一旁一家文房笺铺中走出一男一女两人。
那男人高大挺拔,肩背宽绰,面如朗月,有着一种冲击视觉的耀目风华,极其俊美,身侧女子珠环玉翠,容貌姣好,此刻眉开眼笑,欢喜得不得了。
姌姌心口一颤,身旁的两个丫鬟几乎一齐抓住了她的衣袖。
因为那两人不是别人,竟正是陆湛和那王泠若!
几近与此同时,两人的目光也正好落到了她三人的身上。
午阳下,那男人垂眸,薄唇紧抿,微眯着眼睛,情绪无半分变化,冰冷、随意、淡漠、疏离地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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