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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人畜无害（第2页）

沐柔浑身一颤，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墙。她踉跄着爬起来，膝盖因跪得太久而软，险些再次跌倒。她狼狈地站稳，低着头，朝不远处缩着肩膀的侍女招了招手，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穆希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仓皇消失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后，从容地转身走回彩棚。

棚内，烛火依旧温暖，方子衿正与顾玹说笑着什么。见她回来，两人都看向她。顾玹起身，迎上前，握住她的手，现她指尖微凉，眉头微蹙：“怎么去了这么久？手这样凉。”

穆希抬眼看他，烛火映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满是关切，便展颜一笑：“没事，我已经把沐柔打走了。”

顾玹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追问，只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低声道：“回来就好。来，坐下，再喝碗热汤暖暖。”

穆希任由他牵着，重新坐回温暖的席间。方子衿机灵地岔开话题，说起晚间比赛的趣事，气氛很快重新活络起来。

沐柔踉跄着离开那片灯火通明的彩棚区，脚步虚浮，脊背却僵直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夜风灌入她厚重的幕篱，掀起一角黑纱，隐约露出其下半张面目全非的侧脸——疤痕狰狞，凹凸不平，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愈可怖。

她走得很快，身后的侍女芬儿提着裙摆小跑跟着，大气不敢出，直到拐过一道僻静的回廊，远离了人群的视线，沐柔才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芬儿的手臂，压低声音急促地问：“好了没？”

她的声音沙哑而紧绷，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某种扭曲的兴奋。

芬儿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拼命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语极快：“好了好了，小姐放心！奴婢趁着那马厩边没人注意，装作是烨王府的人，说是殿下吩咐给马添些精料……那药，奴婢亲眼看着混进草料里了。那马吃了，待会儿上场，必然……必然出事。”

沐柔听完，攥着芬儿手臂的手指渐渐松开，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大口喘着气。厚重的幕篱下，那张被毁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急促的呼吸声，暴露着她内心的波澜。

太好了……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个时辰前，那道看似柔弱无害的身影——安王妃，沈娓。

当时她正因秦序的冷遇而绝望地躲在棚内垂泪，是沈娓合时宜地出现在她面前，温柔地递过帕子，用那轻柔的声音说着体贴的话安慰她，表示她同情她，愿意帮助她。

“你这脸说不定洛太医能治，但是在宫外，只有烨王殿下能请动她，但是……你那大姐姐和你结怨甚深，肯定不会帮你。”沈娓当时坐在她对面，握着她的手，表情很是爱怜和忧心。

“她丈夫烨王这些日子也深得陛下宠爱，抢了安王殿下的风头。你应该知道，安王殿下心里不好受。”

她抬起眼，那双柔弱的眼眸里闪烁着痛楚和哀愁，语中流露出和沐柔同病相怜的苦涩，“我无能，不能宽慰我夫君的心，却还是想要为他排忧解难，于是他吩咐我，让我想办法叫烨王殿下在马球会上出个丑，所以……所以我就过来找你商议这件事了。”

“你若是做成了这件事——等到那烨王殿下在马球场上摔下，非死即残，不仅我会记得你的功劳，安王殿下也会记你的好处得。到时候，殿下定会重重谢你——你要治脸，要太医，不管要什么，哪怕是要换个更好的丈夫，他都一定会答应的……”

沈娓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温柔地蛊惑道，“烨王残废后，也无力与安王殿下相争了。你那个大姐姐，没有了夫君的前途可以指望，她还能风光到几时？她对你做过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到时候，你想看她落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一箭三雕。

治脸有望。秦序会因安王看重她而改变态度。穆希那个贱人，将失去一切仰仗，风光不再。

沐柔当时只觉得心头那团压抑已久的毒火“轰”地一下被点燃。她答应了。

她恨沐希。从小到大她恨她出身比自己高贵，后来恨她能嫁给顾玹那样的男人，恨她明明已经拥有一切，却对自己落井下石、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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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该！沐柔在心中狠狠地想。她活该失去丈夫，活该落魄，活该尝尝我从地狱里仰望她的滋味！

沐柔和芬儿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消失在通往安王府彩棚方向的阴影里。

随着夜幕降临，西苑马球场四周的灯火全部点燃，数百盏气死风灯与高悬的明角灯交相辉映，将整片绿茵场照得亮如白昼。光影摇曳间，骏马的毛色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球杖挥舞时拖曳出一道道流动的残影，整个赛场弥漫着一种白日所没有的、近乎梦幻的激烈氛围。

万众瞩目的四人混合赛决赛，即将开始。

顾玹、顾琼、何筠，以及一名与顾琼交好的世家子弟——定远侯府的三公子裴绍，四人联袂策马入场。顾玹依旧是一身玄色金纹骑装，骑在骏马背上，脊背挺直，神情从容，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激烈决赛，而是一场寻常演练。

顾琼满面红光，斗志昂扬，下午与顾玹配合的顺畅让他信心倍增。何筠则一身半旧青衫，骑在一匹不起眼的枣红马上，神情沉静，虽不似其他人那般引人注目，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锐利与沉毅。裴元绍亦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他们的对手，此刻也从场地另一侧缓缓入场。

顾琰一身墨蓝骑装，面色沉凝，目光从入场伊始便紧紧锁定在顾玹身上，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阴鸷与某种隐秘的期待。他的坐骑是一匹通体黝黑的高头大马，打着响鼻，显得颇为焦躁——或许是感受到主人内心的波动。

与他同队的是顾瑆，依旧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正朝四周的看台挥手致意，浑然不觉身边五哥的阴沉。另外两名队友，分别是高家嫡长子高霁，以及一位与皇室沾亲的宗亲子弟——信阳侯幼子赵靖。这两人亦是京中马球好手，实力不容小觑。

两支队伍在场地中央列队，彼此对视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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