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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青辞每日练完剑,又多了项临帖读书的日程。 三月是这时才发现言慎进来了的,她手上一愣,那白猫趁机将身子一扭,从木盆中跳出,湿漉漉的爪子在地上印出一连串的梅花印,一溜烟窜没了影。 她慌忙要请罪,言慎却摆了摆手,只说让她赶紧把猫抓回来擦干。 这样冷的天气,湿着毛跑出去,怕是要冻坏的。 三月应声追了出去,青辞用温水随便搓了把脸,也跟着跑出去捉猫。 一时间,院子里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言慎站在廊下,看着那几道身影在残雪间追来跑去。白猫机灵地窜上枯树枝头,悠闲地坐下来舔着爪子,青辞踩到一片冻雪差点摔倒,三月惊呼着伸手去扶,这般动静惊得白猫猛地弹起,枝上白雪簌簌落下,兜了两人满头满脸。 像好多年前一样。 数九寒冬,总有一两只不怕冷的雀儿在老槐树上叽叽喳喳跳来跳去,那时他还小,三姑抱着他,站在树下怂恿他去用雪球打鸟,结果也是这样,被落下的雪盖了满脸。 哪怕是严冬,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进了宫后,北境的战报没有等来,却等来了晁措剿匪回来的消息。 以匪治匪成效斐然,京畿及附近州县的几处顽固的匪患据点被陆续拔除,京郊一带,更是许久未传来百姓遭劫的奏报了。 永安帝不禁喜上眉梢:“朕原以为要让那等匪类乖乖听话,要费不少周折,谢卿在治军上真是有一手。” “对了张侍郎,谢卿那边战况如何?” 张玉泉躬身回道:“北境一切照旧,只要粮草供应无碍,预计来年三月便可击退北胡。战报 “晁都尉,你当众辱骂朝官,言语粗俗无状,按律应该判——” 陈泯哗啦啦翻动起厚重的律册,一目十行地扫过密密麻麻的律法条文,终于在某一页停住。可等看清内容后,那双圆眼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到连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 “斩、斩刑?” 晁措闻言更是暴跳如雷:“什么鬼东西,老子不过是说了那姓宁的几句,你他的拿着本破书就要砍老子的头?有没有天理了!?” 这边鸡飞狗跳的动静引得过往路人频频侧目。众人想看热闹,可瞥见晁措这一身官不似官匪不似匪的气度,都有些畏惧,只敢远远张望。 陈泯刚被授品成为正式官员没多久,一身御史官袍还没穿热乎便碰上这么个跳脚的硬茬,众目睽睽之下,脸色难堪得通红。他捧起律册遮全脸,仔细一看,才发现翻过了头,又手忙脚乱翻回去,还未找到正确的条目,一只修长的手将册子抽了过去。 未看清来者是谁,他哎了一声去抢,头顶便书册敲了下。 晁措见到来人,吐出嘴角叼着的草叶,恶狠狠道:“姓言的,老子真是被你这狗官坑惨了!当初让老子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现在老子帮你们干完活儿,你们随便找个由头就要斩老子?” “都是误会。” 言慎垂眸随意将律册翻了几页,又随手放回陈泯手里。 “再说我哪里坑了晁都尉?你那些山寨里的弟兄现在吃穿不愁,月月有俸银拿,不比从前刀尖上讨饭的日子要好上许多?” 提到这儿,晁措都要气死了,怒声道:“就那点破银子,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言慎平静道:“至少稳定啊。” “稳定顶个屁!老子从前逍遥得很,想劫谁就劫谁,干一票都能顶半年!” “剩下的半年喝西北风?”言慎赞同地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逍遥快活,剩下的半年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三天两头提防官府的围剿,我都有点羡慕……” “行了行了!老子说不过你!” 莫名从中听出阴阳怪气的意味,晁措总感觉这人在偷摸骂自己,连忙出言打断,心道这帮嘴皮子利索的文官真是烦得要死,也不知谢予那狗东西是如何忍住没在当年打进京城时,把那帮烦人的东西全都一刀砍了的。 这也是他看不惯谢予的原因之一。 自从招安后,他越来越能体会到的谢予的处境,明白他如何因出身处处受掣肘,却始终想不明白,那狗东西当年分明有兵有权,为什么甘愿为龙椅上那个称臣,还让那帮只会动嘴的骑到了自己头上。 就像明明本该是难驯的野狼,却甘愿当替人看家护院的家犬似的。 这世道难道不是拳头厉害的说的算?既然不为那帮世族所容,何不自己坐上那个位置,自己来定规矩? 有不服的,那就把听话的留下,剩下的全砍了就好了。 多简单的事。 让这么个口无遮拦的人在大庭广众下吵吵嚷嚷,实在有损朝廷颜面,言慎便将人请进了御史台,顺便了解了一下他和陈泯起争执的缘由。 自领了剿匪的差事后,晁措少不了要和朝中官员打交道,今天被这个阴阳怪气贬损几句,明天又被那个明里暗里排挤一番,尤其是宁党的那些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他这个土匪出身的,天天拿着鼻孔看人。 他先前一直在自己的山头里当大王,哪个敢给他脸色看?如今反倒受这等腌臜气,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更是对那帮瞎讲究的深恶痛绝。 今日也是倒霉,他本想去南街吃碗面,结果冤家路窄,非常不幸遇到了宁宣。 晁措一拳砸在桌案上,瞪了眼站在言慎身后,不敢抬头的陈泯:“喂,小矮瓜!老子说他天天穿得像个花孔雀似的天天在外头晃晃晃遭人嫌,有问题吗?你至于砍老子的头?” “你、你还骂!”陈泯鼓起勇气回瞪过去,又被晁措那身凶神恶煞的气焰吓得缩了回来,委委屈屈地扯了扯言慎的袖角,“大人,他骂我!您快罚他。” “老子说的是事实,哪里骂你了?你这小东西长得还没老子从前用的长剑高,小矮瓜。”晁措仰身靠进椅背,上下打量着他,眼含嫌弃。 “我、我要参你!” “参呗,老子还怕了你这小矮瓜不成?” …… 雀鸟飞到廊下歇脚,刚啄了两下羽毛,便被屋里骤然爆发的吵闹惊走,直到言慎轻轻叩了下桌面,两人才短暂熄火。 御史台的值房重新恢复往日的肃穆,晁措又瞪了气冲冲的陈泯一眼,便无趣地翘起二郎腿:“真没意思,等那帮恶心的玩意没了,老子就不干了。这破官,谁爱当谁当。” 言慎没说话,心中却暗暗附和着,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土匪终于说对了一句话。 这破官,谁爱当谁当。 “大人,张侍郎那边有消息了,”一名书吏踏着残雪小跑进值房,“北境的战报终于到了。” 一连两月都没有那边的消息,忽然听到这话,心尖不受控制地紧了下。 书吏正要禀报,却见房中不止言慎一人,当即闭上嘴,这件事是大人让他暗中留意的,不知能不能当着旁人的面说。 “无妨,说吧。”言慎此时也不顾上避讳,反正左右都是自己人。 书吏禀报的算是个好消息,北境防线稳固,战事虽胶着,但大军稳住了阵脚,粮草补给也及时到位。 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地。 或许是这些年的经历,总是让他不自禁把一切异乎寻常的事端往坏处想。 可很快,言慎发现一丝不对。 “北境可有来信?” 书吏道:“回大人,这批驿报里没有夹带的私信。” 言慎顿了片刻,随后看似自然地“嗯”了一声,便挥退了书吏。 晁措是这时才知晓谢予去北境的消息的,他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了眼言慎奇怪的神色,道:“那狗东西居然走了?你不会是把他甩了吧,不然那狗东西怎么会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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