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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讲的,”耳畔人执拗道,“一定要讲。” “不用,”他叹气,“真的不用。” 他们是这样的两个人,只要同车出行就会招致满城非议的官家子弟,不允许被拍到同处于一个画面的景点游客,即便吃顿78块钱的夜宵也要事后aa划清经济界限的同居友人。 他们唯一能光明正大产生联系的地方,是霍晔可以在曾盛豪病历单那一栏“与患者关系”上,填上的几笔烦躁潦草的“霍”字;是曾盛豪每逢大型政商会议后,可以堂而皇之地朝对方走过去,笑声寒暄一句:“霍总,近来好啊。” 他们是只要在大庭广众下牵个手就足够惊天动地的反面典例。 他们站在万人仰望的云端,愈是高处,愈是寒冷,冷到两颗鲜活滚烫的心必须假装死去,才能勉强掩藏住对彼此滔天火热的爱意。 他们各自父亲早已是升无可升的职级,他与他更是在各自领域前途无量的新生代人物,京城各方势力嫉妒更忌惮,没人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上面多少知晓,早就暗下达禁令,不允许他们擅自去国外缔结婚姻关系。 霍晔搞不懂曾盛豪怎么想的,这个岁数了还要学飞蛾扑火,明明外表端正靠谱令人心安得一批,实则骨子里一点儿都不安分。 夜空黑洞洞的,望不见尽头,漫天雪花不由分说地落下,淋得霍晔满头苍白。 无限愁绪与周遭薄雾交织,几乎将他淹没,他嘴角依旧止不住笑意。 霍晔将烟头摁灭在鞋底,小心摘下左手那颗晶莹闪耀的方钻,拿在手中辗转把玩、反复欣赏。 区区五百多万的小玩意儿,竟能令他觉得此生无憾了,真是神奇。 “小晔,怎么坐这儿?” 院门口有人呼喊,霍晔闻声抬头,隔老远都能看到曾盛豪右脸上的红巴掌印,还有紧黏在双膝西裤上的不正常褶皱。 霍晔蹙了蹙眉。 曾盛豪见霍晔淋得跟个雪人似的,脚边扔了一地烟头,他顾不上膝盖疼,一瘸一拐地急忙小跑过来,皱眉问:“怎么了?怎么不去屋里?” 余光瞥到对方拿着的戒指,又忍不住笑:“很喜欢吗,我眼光还不错吧。” 霍晔缓缓站起身,掌心摸着他脸颊,冷声冷气地问,“爽么?” “还好,”曾盛豪笑,“没你打的爽。” 霍晔没好气瞪他一眼。 这蠢蛋半张脸都泛血丝了,还有功夫跟他调情呢! 然后俯身弯腰,帮曾盛豪整理着裤子褶皱,小声埋怨,“你妈都六十多了,手劲儿还这么大……” “没,”头顶人帮他拂掉头发和肩头的雪,笑道,“她让保镖打的。” 霍晔立刻弹起来,不乐意道:“你家保镖水平真差劲,亲少爷都敢打,等明儿个你就给他开了!” “好了,”曾盛豪牵过他手,捂在掌心里暖着,笑眼望他,“这事算过了,以后这家里你第二说了算,我们不跟底下人一般计较。” 霍晔哼哼两声,斜着肩膀靠进他怀里,低头摆弄着新戒指,“谁稀罕替你管家。” “我稀罕。”曾盛豪笑了声,手臂一抄,干脆将霍晔抱进了屋。 霍晔怕曾盛豪膝盖受不住,刚靠近沙发就自己出溜下去坐着,曾盛豪揉了揉他脑袋,扯过毛毯遮住他膝盖,在桌前给他沏了杯热腾腾的红参茶,又走去卧室拿了双干净绒袜和棉鞋来。 霍晔见势立刻伸过去腿,抬下巴示意曾盛豪帮他换。 曾盛豪把袜子塞自己裤兜里暖着,然后探过掌心攥住他两只脚踝,连着他小腿一起揣进怀里。 曾盛豪笑望着他:“我给你暖暖。” 霍晔躺在沙发靠枕上,又哼又笑,在他胸肌上踩了两脚,嫌他变态。 小客厅里暖意融融的,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等会儿过去我妈那边吃饭,”曾盛豪殷勤帮对方按摩着腿,说,“你就别喊阿姨了,太见外。” “她今天打你了,”霍晔闭眼懒洋洋道,“我不太想喊别的。” “就当是为了我。” “为你?”霍晔哼道,“你多大脸?” “不大,但还剩半边,”曾盛豪笑,“留给你解气。” 霍晔不情不愿地瞟他一眼。 曾盛豪趁机俯身凑近吻他,哄道:“求你了,大少奶奶。” 霍晔没奈何地撑着手臂坐起身,叹道:“曾盛豪,我说很多次了,你没必要做到这种份上。” 曾盛豪不接招,只笑问他:“那我送你的戒指呢,喜不喜欢?我当着全家上下的面儿向你求婚,你开不开心?” 霍晔唰地扭过脸,不吭声。 “小晔,”曾盛豪牵过他手,认真望着他,“当年你才19,大好青春,是我耽误了你,这些年你为我遍体鳞伤吃尽了苦,我就算辜负谁,也绝不能再辜负你。” 霍晔默了默,说:“都过去了。” “在我这里过不去,”曾盛豪盯着他,“一辈子都过不去。” 霍晔低垂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你一定后悔过,”曾盛豪抚摸他的脸,叹道,“我也后悔,但比起后悔,我更害怕我现在哪点又做得不好,让你觉得不值得。” “你……”霍晔嘴唇动了动,忽然俯下身,一手扶着沙发靠背,另一手撑在曾盛豪腿间,落吻在对方腥红黏湿的膝盖,“值得。” · 年夜饭在曾母院里吃的。 三个人算不上热闹,偌大厅堂静悄悄的,甚至有几分冷清,但满桌菜肴,热汤腾腾,几人围坐桌前,临窗观雪,屋内适宜点缀着几分喜庆红意,虽然不像是过年,却另有一番意味。 曾母穿了件红色的羊绒薄衫,化了淡妆,低挽的发髻黑白参染,用一支乌木素簪固定住。 曾盛豪心中感动,正要凑过去道谢,忽然眼尖地注意到她戴上了婚戒—— 他没见过这东西,但这位置是婚戒无疑。 曾盛豪目不转睛打量着他妈那枚心形粉钻,忍不住想,他爸其实也够败家的。 他妈淡定瞥他:“瞧什么?” 他忙摇头:“没什么。” 他父母辛苦了一辈子,防天防地,还要防儿子多心起疑,临到晚年,也该随性潇洒些。 曾母见曾盛豪换了条裤子,问他上药了没?又提醒他记得冷敷下脸,别总是为了让人家心疼故意搞自己一身伤,这个岁数了还把争风吃醋当日常,像什么样子? 曾盛豪笑声应是:“放心。” 曾母又看向霍晔,感慨起当年在电话里就说要请他吃饭,一晃十多年,她一共才见过他两面。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她以茶代酒,笑道,“以后多见面吧。” 霍晔识相敬酒,颔首道:“妈。” 曾母应了声,递给他一枚养神安眠的香囊挂坠。 霍晔恭敬接过,发现除了香囊,绳上还拴着两串房钥匙。 霍晔抬头望她。 “这是我个人的心意,”曾母笑道,“盛豪这些年承蒙你们照顾,他不懂事,总爱争出头,往后我管不住他了,只能劳烦你多费心提点他。” 霍晔心领神会,点头道:“应该的。” 饭后,曾父打来视频电话,象征性|交代了几句,提醒二人平时要多注意安全,不可太张扬。曾、霍刚应下,下一秒,曾父瞥到霍晔手上那枚闪亮耀眼的大钻石,话音停顿两三秒,忽地抬眸和曾盛豪对视一眼。 曾盛豪迎上他目光,笑了笑。 曾父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诶,你爸那眼神儿啥意思?是威胁你还是怎么着?” 乘飞机回京的路上,霍晔始终想不通曾老头儿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丈人虽然不动粗,眼神倒挺有威慑力的,比他爸的皮带还吓唬人,看得他莫名心里发毛。 曾盛豪戴着眼罩,不时哼声敷衍着,没精打采地靠着椅背休息。 昨晚饭间气氛太好,霍晔平白无故得了两套江景房,夜里兴奋地翻来覆去睡不着,非拽着他起来激情大战三百回合,可给他累透了。 “你就当是……”曾盛豪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父爱如山吧。” “切!”霍晔觉得没劲,懒得猜这父子俩打什么哑谜。 他心情很好,不仅是曾家这边,还有他叔—— 他叔终于放弃找死了,他心底的石头也落了地。 昨夜除夕,他本想给他叔打电话拜个年,再好言拍几句马屁,之前以下犯上的事儿就可以翻篇了,sara先一步来电话,说霍董刚去过她家,丢给她一式两份的继承集团股份的转让合同,让她告诉霍晔爱签不签,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晔一时懵住了,不懂他叔搞哪出? 周羽和曹廷远也陆续来电话,汇报的都是霍董去他们家丢合同、让霍晔继承集团的事。 霍晔莫名其妙拨通他叔手机号,电话回复的永远只有一句淡淡的“签完字再来找我谈”,语调板正得跟提前录好音的人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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