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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儿眼底满是清醒顾虑:“可他的妻儿,近日就要抵达长安。”
年少之时,二人男未婚女未嫁,暗生情愫,到底占着几分情理。
今时不同往日,柳琬早已成家立室,另有妻儿,组建了完整的家庭。
若是再牵扯纠缠,先不提谁做谁外室,一时情难自已,伤害的将是所有人。
世家子弟的正妻大多“宽容”,却未必容得下顾盼儿这般身份的女人。
祝明月声线微凉,不带半分情绪偏袒,只论利弊,只讲长远,句句戳中要害,“可这改变不了,他是小玉的生父。”
顾盼儿心头挣扎更甚,“我可以让他们这门亲,认不成!”
“这些年,我不也将小玉好好养大了吗!”
顾小玉没有父亲,但却从未缺过疼爱与庇护,有祖父悉心照料,有师父倾囊相授,有一众亲友真心呵护。
他从不缺那一份残缺不堪,勉强将就,随时可能变质的父爱。
祝明月的考量,远比她更长远,更冷血通透,“不可否认的是,柳十一郎的仕途前程,将会比伯父、比你走得更远。你如今拼尽全力能为孩子挣来的安稳,他日他举手之间,就能为小玉铺出更宽更远的前路。”
二人衣食无忧,单纯谈论抚养费,太过浅薄俗气,也辱没了彼此身份。
真正值得博弈,值得争取的,是更宏大、更长远的前程与庇护。
这不是白嫖,是柳琬身为生父,本就该承担的责任,该付出的代价,甚至留足了体面,打尽了折扣。
祝明月缓缓拆解利弊,“从先前给顾九下套之事就能看出来,他看似冷眼旁观,实则步步设局,回护你们母子。有他立在一旁震慑旁人,日后再有人想打你、打小玉的主意,必然会再三掂量,不敢轻举妄动。”
不仅因为柳琬是个男人,更是因为他的家世和身份。
顾盼儿纵然出仕立身,挣脱宗族桎梏,终究官位未稳,权柄有限。
想要报复顾氏,她所能做的,不过是暗中使绊,出手教训,解一时之气,却无法彻底根除隐患,碾压整个宗族。
痛是痛,但不可能让顾氏所有人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世人不爱和单门独户结亲,不是偏见,是实打实的生存智慧。
孤门小户抗风险能力太低,一场天灾,一场人祸,就可能满门凋零,无以为继。
如今的养育模式,不是单纯父母抚育子女,而是整个家族接力托举,彼此兜底。
父母有失,叔伯可依,前路有阻,舅族相助,层层羁绊,层层保障,方能安稳立足。
顾盼儿一家,与原身宗族势如水火,往日族人都是仇敌,再无帮扶可言。
柳恪等一众亲友,虽亲缘更近,心意真诚,可受制于世俗礼法,一旦真的牵扯到抚养权纷争,他们反而名不正言不顺,落于劣势。
柳琬的存在,就是万般不得已之时,最后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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