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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跟罗家楠说好了,车第二天早晨开回单位给他钥匙就成。唐喆学把祈铭送到家门口,看着他进屋,转脸下楼开车回家。也许是因为听了Vincent的话,又或者是暂时不愿纠结那份暗藏的危险,他一路上心思放的很空,有种莫名的轻松感。
到了楼下,停好车下来,唐喆学仰脸望向自家的窗户。时间已过午夜,整栋楼都熄灯了,唯有自家客厅的窗帘还透着亮。林冬大概是没睡,他琢磨着,要不就是躺在沙发上浅眠,而且一定会卷宗盖脸。那人的生活过于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单调,醒着就在工作,对工作以外的一切似乎都不感兴趣。
林冬的神经衰弱极其严重,长期入睡困难。即便是睡着了,周围稍微有一点动静也很容易惊醒。睡觉时唐喆学得抱着他,或者让他抱着自己交换体温,才能换得对方一份安稳的、顶多四五个小时的睡眠。还有一个助眠的方法,做累了,自然而然能睡着。
轻轻旋开门锁,唐喆学进屋的瞬间,林冬猛地从沙发上坐起。盖在脸上的卷宗“啪”地落地,两人的视线隔空相交,各自勾起嘴角。
“回来啦。”
一声淡淡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迎接语,却让唐喆学心里瞬间盈满幸福感:“啊,接着睡吧,我先冲个澡。”
弯腰换鞋时,唐喆学看地板上有双专供访客穿的拖鞋放置在鞋架旁,正欲询问,又听林冬稍显拘谨地说:“我哥刚才来待了一会,你……不介意吧?”
“没事,这也是你的家,你愿意让谁来都可以。”唐喆学换好鞋,把放在外面的那双拖鞋收进鞋柜,边换衣服边问林冬:“大哥怎么想起今天过来了?”
“路过,顺便上来看看我。”
“聊什么了?”
林冬随手捡起卷宗扔到茶几上,声音里透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他说认识个老板,想雇能做私人保镖的司机,薪水开的还不错,就是要去北边……”
“哈?他要走?”唐喆学顿住脱衣服的动作,线条分明的腹肌明晃晃地跟林冬眼前刷了把存在感。
“还没定呢,他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具体我也没问。”盯着那百看不厌的漂亮肌肉,林冬下意识地换了个姿势,躺回到沙发上朝他伸过手,“过来,待会再洗澡。”
唐喆学一听就乐了,回手关掉客厅的灯,摸黑压了上去:“咋的,有想法?”
“废话真多。”欲拒还迎的话语刚刚出口,尾音便全都落进了炙热的嘴唇里。
窗口变黑的同时,停在楼下车道边的一辆保时捷的车门被悄然推开。司机下车走到唐喆学刚开的那辆车旁边,里里外外观察了一番。老款的切诺基,无电脑中控系统,超过十年的车龄,偷车贼看都不会看一眼,当然也没有防盗警报器。确认无人路过,他将擒在手中的极薄钢钩片紧贴着车窗插进缝隙中,向上一勾,“啪”地弹开了车锁。
从容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的位置上,他抬起手弹出车载记录仪的闪存卡,将其插入随身携带的读卡器中。读卡器上的红灯转绿,闪烁不止,几秒钟的功夫,复制完毕。
将一切恢复原状,他回到自己的车边,仰头望向刚刚还亮着灯的窗帘,平直的嘴角微微勾起。
—
“我特么要疯了。”
唐喆学给罗家楠送车钥匙,结果被瞪着俩兔子眼的人揪住抱怨。
“又不是我让祈珍怀孕的,他冲我发什么火啊!?”罗家楠是真委屈。昨儿晚上刚躺下,祈铭这电话就追了过来。他还以为人家想自己了,美滋滋地接起电话,结果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灵魂出窍。
实话实说,唐喆学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昨天从酒店出来,祈铭这脸色就不对,他估计对方是不好当着妹妹两口子发作,当时就觉着罗家楠得遭殃。按道理来说,该高兴的事,昨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他看祈铭听说自己要当舅舅了眼泪差点掉出来。不过转脸看到孩子爹,眼神骤然犀利,好心情立马灰飞烟灭。
唐喆学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番。祈珍二十七岁,Vincent四十六岁,四舍五入,差了二十。不怪祈铭郁闷,他也才三十一岁,搁谁有这么个妹夫都得脑充血,快能当爹了啊!唐喆学还没见过祈铭发火什么样,不过看罗家楠今早这状态,昨夜必然十分惨烈。
“师傅,师傅,咱俩今晚换班啊,我接着值。”罗家楠挂在唐喆学身上,可怜巴巴地向苗红求援。最近可不敢回家了,指不定祈铭怎么拿他散邪火。
“不做亏心事,还怕鬼敲门?”苗红笑着调侃他。吃早饭的时候已经被徒弟拉着哭诉过一通了,声情并茂,比窦娥还冤。
罗家楠握拳敲敲脑门,苦大仇深地问:“师傅,你说你们女人是怎么想的?找一比自己大二十的当男朋友,那不是找一爹么?”
“你说什么!?”
苗红杏眼一瞪。没等她发飙,赵平生一把给罗家楠揪着领子薅出办公室,连带着被罗家楠勾着肩膀的唐喆学一起。跟走廊上站定,赵平生抬手点了点罗家楠的鼻子尖,低声呵斥:“不许跟你师傅面前说这种话!”
“不是我……我说错什么了?”罗家楠一脸懵逼。
赵平生皱了皱眉,权衡片刻,说:“你师傅啊,以前有个男朋友,也比她大好多。”
“谁啊?我认识么?”罗家楠瞪大俩兔子眼,心说还以为只有乔大伟那样禁打禁摔的敢往我师父跟前凑,没想到还有先驱啊!
唐喆学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跟旁边支着耳朵听八卦。
“你认识,曹翰群。”赵平生的语气里不无惋惜。曹翰群殉职多年,每每提起,与他共事过的人都深感怀念。
这下罗家楠不吱声了。很早以前祈铭就跟他说过,苗红心里有人,而且那个人肯定已经不在了,没想到居然会是曹翰群。小时候爷爷带他来重案大队办公室玩,他还追着人屁股后面喊曹叔叔。爷爷走后没多久,曹翰群也殉职了,他跟爸妈一起去参加过葬礼。他记得曹翰群有个女儿,比他小点。很坚强的一个小姑娘,四岁没妈,十四岁没爹,却没有在与父亲的遗体告别时崩溃。
唐喆学也知道曹翰群,不过是从卷宗上看到的名字。当初调查祈铭父母凶杀案的主要侦查员,就是陈飞和曹翰群。据他所知,曹翰群的牺牲堪称壮烈。被穷凶极恶的歹徒捅了十几刀,即便身负重伤仍坚持与歹徒缠斗,血迹拖行了几十米远,直到支援赶到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在大厅等电梯回办公室时,唐喆学凝望着大厅正中悬挂的警徽,心中无限感慨。一代代警员前赴后继,前辈洒下热血,黄土埋忠骨,后辈继承他们的精神,于高悬的警徽之下庄严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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