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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安静终于被打破,响起的脚步声很快来到床边。
炽邪在床沿坐了下去,仍旧目不转睛,专注地观察着,苍朔的眼神由迷糊到清楚,由上方下移到这里,便对上了他的目光,再也没有移开。
两双眼睛对视良久,沉默良久,最后,苍朔眨了眨眼,张开了口,尚带沙哑的声音轻轻从口中出来:「你是谁?」
炽邪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温声答道:「我是炽邪。」
「炽邪……」苍朔重复了一遍,表情同样不见变化起伏。
炽邪看在眼中,心中黯然地却又松了一口气。
苍朔果然忘记了,忘了他,而且不止——
「我又是谁?」苍朔紧接着又问,一脸茫然。
炽邪沉静道:「你是苍朔。」
苍朔,还是苍朔,什么都没有变,除了,什么都已全部忘记。
当日舜华给了他一颗泯尘丹,让他自己决定用是不用。
他的决定,就是喂给了苍朔,从此泯尘——泯灭前尘。
虽然这样一来,也一并泯灭了一些好的、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回忆,只是相形之下,他更加在乎以后,要把握住以后,便宁可将过去统统舍弃。
过去的所有都让它过去,从现在开始,一切重头。
若从前的信任已然支离破碎,那么这次就重新锻造、好好稳固,让它坚不可摧。
再也不犹疑,再也不放手,此生此世,要定此人。
「苍朔……」苍朔将这个名字也重复了一遍,依然是有些木讷讷的。脖子转了转,看到站在那里的几名花仙。
「她们是谁?」
「她们是为我们做事的人。」
「为……我们?」苍朔按住额头,似乎这个词眼令他混沌。
炽邪若有若无地笑了一笑,伏下身在苍朔额上薄薄一吻,柔声低语:「你受了重创,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关系,往后还有很多时间,我再慢慢告诉你。我们总是在一起的,你想什么,做什么,都与我说,嗯?」
苍朔极轻极慢地吸着气,瞳孔一瞬之间紧缩了几下,闭上眼,点了点头。
「嗯。」
瑶山这儿的冬季,向来十分寒冷。每年都会有数场大雪,最长的一场可以持续十来天,放眼望去,山上山下,一片冰天雪地。
每到这时候,某只生性好动的狼妖总是坐不住的,要么就磨着某位神通广大的天君给他变一堆人偶出来,陪他打打雪仗、切磋切磋什么的;要么就做雪堆,那些花仙们堆来堆去都是堆雪人,而他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堆,房子、车马、山川,等等等等。堆的东西多,时间很容易就打发掉了。
等到雪结成了冰,他就在今非池上溜冰。花仙们有时敢陪他,有时又不敢陪,毕竟要是摔跤了,痛不说,而且很难看。
他是无所谓,一个人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要说这今非池,也着实值得同情。本是自然天成的灵气之地,但是因为炽邪不希望被苍朔在池中看到过往,于是将池水的灵力暂时封了起来。
所以现在的今非池,与凡间的普通水池没有了两样。
天热的时候,苍朔就跳到凉丝丝的池水里面呼啦呼啦。而像今天这种天,他就在一池冰面上滑过来,转过去,一圈又一圈。
附近有几个花仙正在清理树上的积雪,怕积雪太重弄坏了树枝。看见苍朔一个人也那么尽兴地玩,她们感到既好笑,又羡慕。
没有烦恼,没有负担,百年时光也不过如此轻松而过。这狼妖,比起神仙还要潇洒自在呢。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从房子里跨出一团绚然红,相映四下一片雪白,更显得火一般的温暖。
细看了,那原来是着一身红装的高大人影,衣袍是绛紫色,外头是一袭褐赤色的披风,上面用褐金线绣着日月对华纹,围脖处一圈厚厚长长的狐裘,看着既暖和又贵气。
走到距今非池不远之处,炽邪停住了脚,道:「玩得差不多便够了,还想跟上回一样磨穿了冰,下去洗个冬浴么?」
这场雪并不算大,加上近日天色转晴,池上的冰从外边看来厚实,里头却不一定。
「别危言耸听,这冰厚着呢,哪儿有那么不经磨?」
苍朔不以为然地说着,在原地蹦了几蹦:「你瞧你瞧,这不是还稳得很么?你自己看你的书画你的画,又不理我,还管我怎么玩我的?你也太……」
话到这里,就听到「咯踫」几声,苍朔脚下的冰面裂了数条缝,速度奇快,苍朔还没反应过来,脚底就是一空。
就在同时,一根鞭子甩过来绕住了他的腰,再是一扯将他拽了过去,撞进一副宽阔健实的胸膛,脸靠上去便是一热,随即背后一暖。
炽邪用披风将怀里的人裹了起来,微微垂眼瞥着,唇角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道:「你看,我说错了没有?」
苍朔嘴角一撇:「你当然错,你个乌鸦嘴。」
说罢从炽邪臂弯间挣脱了出去,可是刚刚在披风里捂暖和了,一出去就感到寒意渗人,于是又挤了回去,把炽邪拦腰抱住,舒服地呻吟道:「唔……我饿了。」
原本就是来叫他吃晚膳的,就知道他肯定玩饿了,炽邪笑了笑,牵着他回到屋里。
晚膳早已经在房间里备好,摆上了桌,一桌佳肴正对了苍朔性食荤的胃口。
常言说,有肉不可无酒,又是正值寒冬,再来一壶酒暖暖胃,最是享受不过。
苍朔其实酒量不佳,偏又有那么点贪杯,连着几杯酒下了肚,脸颊便红润地泛开了醺醺醉意,拿了筷子在碗口上「叮铃铛锒」地敲着,口里唱起小曲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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