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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渝吃完药又睡了一觉,张海晏就寸步不离守在沙处。到了傍晚,村长女儿来敲门喊他们吃晚饭。
村长女儿叫梅琳,十六七岁的年纪,扎着长长的小辫子,笑起来像撒哈拉沙漠的阳光,明亮清澈。
小镇天黑得晚,室外比室内要凉快,于是晚饭在院子里开灶,分成两桌。村长和他夫人热情地端来食物和酒水,他们另外的五个儿子,三个大的帮忙传菜,两个小的躲在树后好奇地打量客人。
炖羊肉、烤饼、拌了香料的粗麦饭、一盆番茄洋葱汤,放满了两张桌子。村长先倒了满满两杯棕榈酒,和张海晏一饮为快,而陈渝大病初愈,只能喝骆驼奶。
和上回一样,隔壁那桌热热闹闹的,说话碰杯声不停,陈渝这边就安静挺多了。她吃了两口羊肉,打开话题:“你明天回巴马科吗?”
“我得在基达尔处理些事。”张海晏说,“该走的流程得走完。”
陈渝点点头。矿区闹那么大动静,解决后续问题有得阵子忙了。她呷了口骆驼奶,原汁原味直冲鼻腔,捂着嘴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跟我说。”
“你帮我?”张海晏坐在对面,摩挲着杯沿瞧她。
“我帮不上什么大忙,”陈渝撕了块饼蘸汤,“但你要跟军方对接的话,我能出具一份说明,使馆那边我还是能说得上话。”
“说得上话。”张海晏琢磨道,“那跟你们领导说一声,明天别来了,晚几天和我一起回巴马科。”
“怎么可能。”陈渝说变卦就变卦,“我没有权限。”
张海晏倒是轻松:“我是为了你们安全着想,路上土匪多,跟着我有保障。”
说的有理有据,陈渝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不只是你要在这边善后,我也得回去写报告。”
“奴隶社会早已结束,你们倒是延续了。”
“可不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陈渝顺嘴接茬,“碰上难搞的对接人,周末都没得过。还是当老板自由,遇到不顺心还能欺负下属。”
她明显话里有话,阴阳万恶的资本家。
奈何张海晏选择性只听爱听的,眼神一亮,脱口而出:“来我公司,正好有个岗位缺人。”
陈渝还没说什么,只见他挑了挑眉。
“给我一个人做翻译。”
感觉他并不止是这意思,陈渝挖坑埋给自己埋,她沉默地笑了笑。
而人在无措的时候做什么都没个注意,手边有盘烤枣,她拿起一颗咬下去,甜得眯眼。紧着她把剩下半颗放回盘子,端起骆驼奶想调和一下。
这次含在嘴里忍了两秒,强忍着咽下去,面部表情彻底垮了。
张海晏瞧她半张着嘴吐出舌头,眉毛拧成一团,傻乎乎的还挺可爱。
“喝口水。”他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水推过去,转而盯着她吃剩的半颗枣,伸手拿了旁边一颗。
陈渝喝了一大半水,冲淡了嘴里的膻味和甜腻,见他吃了枣脸上没什么变化,不禁问:“你不觉得齁嗓子?”
“还行,应该是你的那颗甜。”张海晏说着,又蠢蠢欲动。
这时,隔壁桌突然一阵起哄,陈渝转头看去。
不知何时村长的孩子们聚在了那边,老大拨弄着一把尤克里里,调子轻快,伴着萨利夫和梅琳喝起了交杯酒。其余四个孩子鼓掌吹哨着,萨斯尔和伊戈利饮酒旁观,迪米特里则举着手机记录这美好时刻。
大概是喝到兴起了,梅琳把自己和萨利夫的酒杯一同拿走扔掉,随即拉住他的手把人牵到院子中央。很快孩子们将他们圈在中间,梅琳提着裙摆转了个圈,萨利夫笨手笨脚地被带着载歌起舞。
风卷着独特的气味卷入院子,说不清究竟是沙土,还是肥料阳光烘烤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有种奇异的,能让人放松下来的魔力。
月亮悄然探出了头。
“这小伙子魅力还挺大。”陈渝笑道。
张海晏的视线一直在她脸上,手里还拿着那半颗枣,听她说话才侧目看了眼隔壁。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他说,“吃饱了就回房间休息,别看没用的东西。”
“我看他跳得挺不错。”陈渝故意说,“其实可以让他教教你。”
张海晏没做声。
不用看都知道他什么表情,陈渝回过头,瞧见他手里又拿了半颗枣,“你很喜欢吃甜的。”
张海晏垂眸看了眼,没解释自己是“偷拿”。
他品味着枣间蕴含的香甜,心情不错道:“分人。”
陈渝没明白,和和美美的吃完晚饭,立刻困意袭来。可让她感到无厘头的是,村长家不少房子,张海晏却偏要和她一个房间,说什么保护她的安全。
先不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外面三五成群,荷枪实弹的佣兵守着,哪会有土匪闯进来。
但张海晏向来言出法随,还找借口说什么喝醉了,躺一会儿等她睡着了就走。
到半夜陈渝被一阵突兀古怪的声音吵醒,床边沙上的男人倒是还在。她不由地想,自己是不是太纵容他了。
“张海晏。”她压低音量叫人。
他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张海晏睁眼。
外面的动静断断续续,即像猫出哼叫,又像风声灌进漏缝的木窗。
可这地方没有猫,夜里也没刮风。张海晏说:“隔壁两只老鼠在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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