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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骂他,我只是小声诅咒他,我自然不是什么好人,我哥是好人,顶顶好的那种,但是也没见的有好报。就比如春节的时候,他被唐小龙那个东西给弄进去了,那是我第一个没有哥哥的大年夜,我恨死唐小龙了,但是我打不过他,因为他比我有出息。
市场管理员,足够让我哥的背再弯上几分。
会上学有什么用,我把我的学历摆在地毯上都卖不出去五块钱,所以我只能不当好人,泡菜拌饭就泡菜拌饭吧,无所谓。我也得成为有出息的人。
“哥,你听我说。”
我哥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他就像是逃出来的一样,好像很快就会被生活这个比曹彬更烂的东西给拖回去,为了不让我哥继续拧着眉头过那种生活,我几乎是拿出了我毕生的诚恳,想要把我哥放在我这身上的半条命给还回去,我甚至想求求他——哥,你也从那扇门里出来吧。
他没有,他用半条命把我养大,又用剩下的半条命把我送走。
因为徐江那个狗东西。
东窗事发——是我的心头肉,但没我哥重要。
唐小龙是个很好用的人,他没什么大智慧,甚至于没什么脑子,三言两语的为了他弟弟就甘愿纵火,我心里觉得真是搞笑,你弟弟是个什么货色——我是个什么货色,三言两语的就让唐小龙去烧了我的心头肉,为了我哥。
还好,只是心头肉而已,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我是一条深海里的金鱼,注定要依靠我哥活着。心头肉、骨骼、命,我没有一个需要的。我需要我哥。
可谁知道,还是出事了。我哥的眉头那叫一个紧,他翻了翻口袋,没有钱,又翻了翻抽屉,没有权,后来我哥就躺在床上合计——半条命养了阿盛,剩下半条,再拿出一半来修个路吧,再拿出一半来建一座桥,剩下的是楼梯是城堡,然后都给阿盛吧。
说这个的时候我没有见到他的眉头皱着。
我真的不懂,他为什么又要送我走,我更不懂为什么这次不皱眉头,不想我留下吗?哪怕我在外面成家立业他也不心痛吗?
哦——
我上哪里成家立业,要我离他远了,要我和别人的名字摆在一起,你不如把我杀了,分成四份,一份送到警局里替我哥顶罪,一份送到地狱里受苦,一份火化了走个仪式感,另一份给我哥,我怕他想我。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
我哥的眉头好像没有因为我的留下而松开,可我明明记得上一次我答应离开他也没有松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不明白。
总归,我留下了,其实深夜里我会偷偷笑,不敢太大声,就缩在那张小床上,像是一个犯了禁忌的尼姑——为什么不是和尚——我才不要做和尚,做和尚我都没有头发了,没有头发我哥就更不爱我了。
那他爱谁?咬着牙我从床上坐了起来,陈书婷那个——我不想骂人,我哥不会喜欢我骂她。
深呼一口气,她能给我哥更好的,为了我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喝着酒坐在我哥的桌子上,这个姿势可能并不是太舒服,但是足够让我哥的眼神变了又变,狂风裹挟着暴雨,那个眼神是从慢慢落下的孙子兵法后面露出来的。
像是一把枪,穿过我的心脏,我只觉得我的腿软了,他看我一眼我就腿软了。我这赖以生存的演技在他的面前像是透明的膜,甚至他都不必用手扒开,我自动就烂了。
可我是个不中用的人,我没那个本事让我哥把我压在床上,我能做的就是坐在沙发上,最好是门户大开的诱惑他。我想他会皱着眉站起身来,冷静的打我两巴掌,问我是不是疯了。
这就是我哥。
但其实我早疯了。
从他跟陈书婷结婚的那一天,从他的名字和一个女人摆在一起的那一天,我就想硬生生的把那半条命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的践踏——是我的半条命,并不是我哥的,我哥的半条命我得收好了,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我不怕我把这半条命还给他,真的,因为说点很矫情的,我与其他人或许很是不一样,我爱他——我可以只爱他,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垃圾,我也是,我可以什么都不爱,毕竟没有人逼我,但是我不能不爱我哥,他就是我的——是我的什么呢。
其实也没有人逼我爱他,就像没有人逼我呼吸,但我不呼吸会死的。
后来我想这世界上再也没有能让我害怕的东西,我是卑劣、顽固、不善良的腐肉,我什么都不怕,除了他拧起来的眉心,变成了钝刀割我,变成了将我分尸的工具。我说,哥,你别皱眉了。
他不听,于是我的心脏继续滴血,我知道是因为李宏伟,我没帮到我哥。
“你不许回来!”
我哥也疯了,狠狠的拍桌子,想要我走,我真的搞不明白高启强,他一辈子都在推开我。
于是在我离开京海的前一天,偷偷跟在他身后去了一座新建的寺庙,他没从正门进去,而是走了两侧小门,我看他站在小门前面,拍了拍衣服,脚已经抬起来了,又放下——他换了左脚先迈进去,小心翼翼的,好像是怕碰到门槛。
葫芦画样,我也这么跟着进去,不过我并不知道那里面供奉的是什么,因为金灿灿的,要晃瞎我的眼。其实我不信这些东西,因为我所有的信仰都给了我哥,自小就是。
他拿了好多香,一根一根的,虔诚的样子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我就躲在柱子后面,悄悄的数着,一共十三柱香——阿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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