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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宝宜换了便装。杏色短襦,玄色长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灰斗篷——是未出阁时常穿的装束,连发髻都梳简单了,只一根玉簪绾住。
车驾是普通的青帷油车,没挂东宫标识。两匹挽马也是寻常的河曲马,鬃毛修剪得齐整,却不打马印。
薛晟骑马跟在车旁,身后是四名便装侍卫,远远缀着。
出城十里,官道渐窄,拐入山径。积雪被车轮碾出两道深辙,路旁枯草结着冰晶,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玄清观建在半山腰。远远能望见时,秦宝宜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道观的门楣还在,青石匾额上“玄清观”三个大字依稀可辨。但门内的建筑已是一片废墟——正殿塌了,偏殿烧成焦黑的木架,几株百年古柏歪斜着,枝干炭化,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没有生气。连乌鸦都没有。
车在山门前停稳。秦宝宜踩着脚踏下来,斗篷下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痕。
薛晟已翻身下马,几步抢在她前面,垂首道:“娘娘,此处危险。”
秦宝宜看了他一眼。
他没敢直视她,目光落在她脚前三寸的雪地上。残掌用白布厚厚缠着,勒在腰侧,像藏着一件不便示人的东西。
“这火,”秦宝宜问,“是怎么着起来的?”
薛晟垂着头,答得很快:“回娘娘,天干物燥,道观里灯烛不慎,走了水。”
秦宝宜没应声。她抬起头,望着那片废墟。
腊月的雪积了半尺厚。天干物燥?
她收回目光,又问:“那些道长呢?一个都没逃出来?”
薛晟顿了顿。
“都烧死了。”他说。
秦宝宜望着他。
他仍是垂着眼,神色恭谨,答得也顺。但那个停顿,像一根细刺,扎在她耳朵里。
她没再问。抬脚往废墟里走。
薛晟往前一步,拦住去路。
“娘娘,”他的声音仍是恭谨的,但脚步没动,“里面危险,请娘娘止步。”
秦宝宜停下来,看着他。
他不闪不避,就那样挡在她面前。那半截断掌隐在腰侧,另一只手垂着,指节微微蜷起——不是防备,是紧张。
她没说话。从袖中摸出一只鼓囊囊的锦袋,放在他掌心里。
薛晟一愣。
那袋子沉甸甸的,隔着锦缎能摸出金馃子的形状。他下意识推回去:“娘娘,这万万不可——”
秦宝宜没接。
“收下。”
薛晟的手僵在半空。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有困惑。
秦宝宜没看他。她望着废墟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你跟在殿下身边多年,尽职尽责,这是本宫赏你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他脸上。
“本宫知道你出身清寒。上有父母要养,下有弟妹。这两年才熬出头,成了东宫亲卫。虽然体面,但殿下严于律己,你怕也没什么油水可捞。只凭俸禄,养这一家子,日子紧张吧?”
薛晟的手指微微蜷紧。
那锦袋还托在他掌心里,金馃子硌着掌心,沉甸甸的。他没再推辞,也没谢恩。只是垂着眼,不说话。
“本宫没别的意思。”她的声音放缓了些,“那日砍你半掌,是你该罚。但今日赏你,是怕这半掌耽误你家生计。”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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