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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昭的眼眶有些红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杨花慢悠悠地飘在两人之间,斜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青石板路上。
路清看着他红透的眼尾,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
“山水有相逢,有缘,自会相见。”
沈临昭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梗着脖子,一字一句地对着路清立下誓言,声音带着哭腔,却掷地有声:
“路兄……你等着!我沈临昭,这辈子一定会成为这大渊第一首富!我会让你再见到我的时候,看到我做到了!我会让沈家的商号开遍大渊的每一座城,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商道亦能济天下!”
这是他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是路清当初跟他说“不必执着于仕途,金银亦可安民生”时,便在他心里生了根的执念。
此刻他翻来覆去,竟只有这句誓言,能说给眼前人听。
路清看着他哭得满脸是泪,有些莫名其妙,但眼底的笑意软了几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线装的册子,册子封皮是素净的宣纸,没有题字,只边角被摩挲得微微发毛,显然是被人时常翻看。
他把册子递到沈临昭面前。
“这个,是我偶然所得,便赠予你吧。”路清递给他,“这本书中也有个与你同名之人,不过他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沈临昭愣了愣,双手接过。
等他再回神之时,巷口的风里,已经没了路清的身影。
只有漫天杨花依旧飘着,斜阳落了满地,仿佛刚才那场景,只是一场恍惚的梦。
唯有怀里的书册,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
沈临洲探手从他怀里取过那本书,低头翻动起来。
……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整本书的内容已经走到了尽头,只剩下最后一页素白的宣纸,本该空无一物的页脚,挤着几行字迹。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重复了。
这本书,是我写的。
每一个人的命途起落,最初都出自我的笔端。
可我写的故事里……好像他们都不幸福。
直到我踏入这个故事……唯有令书里所有的人皆得圆满,我方能寻到归途。
我以为执笔定生死的人,自然也能改命。于是我一遍一遍重来,一遍一遍往回走,想把所有人都拉出泥沼。
可我改了开头,改不了命定的终局;救了这个人,就有另一个人坠入深渊。
我站在我亲手写就的世界里,看着我笔下的人一个个走向我定好的悲剧,我想帮他们,可我什么都留不住。
试了无数次,到最后,我连自己都困在了这循环里,连自己都帮不了。
无数次轮回里,我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执笔的人,还是书里的一笔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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