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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顾言是一块冰,坚硬,寒冷,将自己封存在厚厚的冰层之下。但他愿意做那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用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光亮,去靠近,去温暖,哪怕每一次只能融化一点点。就像今天,他用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把顾言从他那间充满消毒水和书籍气息的办公室里“骗”出来,带到了这片广阔的天地之间。
他想让顾言看看,世界不只有手术刀和无影灯,不只有病历和生死,不只有冰冷的墙壁和孤独的灯光。还有阳光,有风,有山,有海,有无限的可能,和……站在他身边,愿意陪他看遍这世间所有风景的人。
时间在呼啸的山风和无声流淌的晨光中缓缓流逝。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山顶的巨石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各自想着心事,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开阔的宁静里。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吁出了一口气。那气息很快被风吹散,但他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背,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一直紧抿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林深看到了那个弧度。像冰雪初融时,冰面上第一道细微的裂痕。他的心,因为那个微小的弧度,而猛地跳快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从心底涌上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但他克制住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一刻,惊扰了顾言脸上那来之不易的、冰雪消融的痕迹。
又站了一会儿,太阳升高了,风似乎也小了一些,但山顶的寒意依旧透骨。
“该下山了,”顾言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低,但很清晰,“下午还有一台手术。”
“嗯!”林深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知道,顾言能主动说“下山”,而不是立刻转身就走,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一些,坡度陡,石阶湿滑,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顾言走得很小心,但速度不快。林深始终走在他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不时回头提醒他注意脚下的碎石,或者伸手虚扶一下。
走到一段特别陡峭、近乎垂直的崖壁路段,只有一条窄窄的、开凿在岩石上的“之”字形栈道,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风在这里尤其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几乎站立不稳。
顾言看着脚下仅容一人通过的、湿滑的栈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是恐高,但这样的路况,确实需要格外小心。
“顾老师,这段路滑,我拉着您。”林深回过头,很自然地向顾言伸出手。他的手心向上,手指修长,在冷风里微微泛着红,眼神干净而坦荡,只有纯粹的关心。
顾言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林深那双盛满期待和一点点紧张的眼睛,再看了看脚下湿滑险峻的栈道。
山风呼啸着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在林深感觉,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然后,他看见顾言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深看懂了。
接着,顾言将自己的手,缓缓地,放在了林深摊开的掌心里。
触手微凉,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消毒和手术留下的、干燥而洁净的气息。那是顾言的手。
林深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更猛烈、更欢快的擂动,像要跳出胸腔。他强忍着想要立刻握紧、甚至将这只手紧紧贴在胸口的冲动,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最轻柔却最坚定的力道,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走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为顾言挡住一部分凛冽的山风,牵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那段湿滑陡峭的栈道。
顾言的手,起初有些僵硬,指尖微凉。但渐渐地,在林深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下,那点凉意似乎被驱散了,僵硬也慢慢放松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林深掌心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渗出的薄汗,以及那坚定而温柔的力道。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林深牵着,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开,望向远处苍茫的山色。
心里那堵用理智、用距离、用过往筑起的高墙,在那个牵手而行的瞬间,似乎又无声地坍塌了一角。有更温暖、更明亮的光,从坍塌的缺口照射进来,照亮了墙角那些经年累月的、冰冷的苔藓。
算了。顾言在心底,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前方青年挺拔的、为他挡住风寒的背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不容错辩的温暖和力量。
山风依旧凛冽,但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就……暂时,让他牵着吧。
依赖
这场重感冒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在情理之中。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殚精竭虑地重组陆家产业,应对各方明枪暗箭,加上季节交替气温骤降,陆景川那副刚刚有所起色、实则内里依旧虚亏的身体,终究是没扛住。
起初只是喉咙发痒,轻微的咳嗽,他没在意,只当是普通着凉,吃了点常备的感冒药,照旧忙碌。直到那天下午,在与海外团队开一个关键的视频会议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内衬,握着钢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拿不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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