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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燃终于掀开眼皮,墨镜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扫了江烬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保温杯。杯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他扯了扯嘴角:“江老师,这杯子保温效果很好,而且十分钟前我刚给您倒的,九十度热水,现在最多七十度,正好入口,不凉。”
“我说凉了就是凉了。”江烬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姿态慵懒,但语气却不容置疑,甚至带着点无理取闹的任性,“喝了胃不舒服。去,重新倒一杯,要八十五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
叶燃:“……”
他盯着江烬看了三秒,确定对方脸上那副“我就是找茬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不是演的。自从他手臂受伤(虽然只是皮肉伤,几天就拆线了,连疤都没留明显),这位大影帝就好像突然解锁了某种“折腾叶燃”的奇怪模式,并且乐此不疲。
叶燃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拿起保温杯,走到车上的简易茶水台,倒掉所谓的“凉了”的咖啡,重新冲泡。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发泄意味的粗鲁,但水温控制得精准——常年刀头舔血的生活,让他对很多细节有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力。
将重新泡好、温度恰好的咖啡放到江烬面前的小桌板上,叶燃转身就要回自己座位。
“等等,”江烬又叫住他,这次是指着自己身上那件高级定制的戏服外套,袖口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皱了。明天有特写镜头,这样不行。你帮我弄平。”
叶燃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是专业保镖,拿钱办事,雇主(暂时)的合理(?)要求应该尽量满足。他走回去,耐着性子,用自己那双曾经握枪、拆弹、徒手制服过歹徒、骨节分明且带着薄茧的手,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去抚平那一道细微的、该死的褶皱。
江烬就靠在椅背里,微微抬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距离很近,叶燃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香水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和那双桃花眼里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和某种更深意味的笑意。那笑意让叶燃非常、非常、非常地不爽,手下的动作不由得重了几分。
“轻点,”江烬懒洋洋地提醒,“衣服很贵,弄坏了要赔的。”
叶燃手一顿,差点没忍住直接把那袖子扯下来。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江老师,您明天穿的是盔甲,袖子遮着,拍不到。”
“哦,是吗?”江烬挑眉,毫无被戳穿的尴尬,反而笑意更深了,“那也不行,我看着难受。你继续。”
叶燃:“……”他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不是被潜在的危险分子干掉,而是被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男人活活气死。
这还只是开始。
在片场,江烬的“挑剔”变本加厉。一会儿嫌叶燃站的位置离他太远,一会儿又嫌他离得太近挡住了镜头(虽然叶燃每次都精准地站在镜头死角);一会儿说太阳晒让叶燃帮忙打伞(旁边明明有助理和遮阳棚),一会儿又说伞影影响他看剧本的光线;一会儿说渴了要喝水,叶燃递过去的水他又嫌不是某个特定牌子的碱性水;一会儿说累了想休息,等叶燃协调好休息室,他又说那里空气不流通……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叶燃从一开始的隐忍,到后来的无语,再到现在的麻木,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应对江烬各种突如其来的、稀奇古怪的要求。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影帝先生就是故意的,变着法儿地折腾他,看他隐忍不发、憋着气的样子,似乎能从中获得某种难以言喻的乐趣。
片场的工作人员起初还觉得新奇,私下议论“江老师对保镖要求真高”,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只当是影帝的某种特殊癖好,或者是对贴身安保人员的“高标准、严要求”。只有叶燃自己知道,江烬那温润笑容下的恶劣本质。
他越发觉得江烬这人不仅虚伪,还任性、难缠、以捉弄人为乐。心底那点因为对方是雇主、是周慕辰安排的任务对象而勉强维持的职业素养,每天都在“揍他一顿然后辞职不干”的边缘反复横跳。
直到那天下午。
一场室外戏拍完,中间有一段较长的转场和布光时间。江烬坐在专属的休息椅上闭目养神,叶燃像一尊门神似的站在他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保持警戒,同时也尽量离这位“事儿精”远点,图个清静。
江烬的经纪人,一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过来,蹲在江烬身边,低声汇报着一些商务合作和行程安排。叶燃对娱乐圈那些事没兴趣,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耳朵却不可避免地将经纪人的话听进去几句。
大多是些代言洽谈、综艺邀请、剧本评估之类的常规内容。江烬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简短地给出意见,声音里带着工作状态的冷静和疏离,与折腾叶燃时那种带着点无赖的调子截然不同。
经纪人汇报到某条不太重要的日常行程时,江烬忽然打断了对方,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下周那个品牌站台活动,推了。”
经纪人一愣,推了推眼镜:“江老师,那个品牌合作一直很愉快,这次是新品首发,对方很有诚意,而且时间不长,就两小时……”
“推了。”江烬重复了一遍,依旧闭着眼,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斩钉截铁,“那天我有安排。”
经纪人显然有些为难,但看江烬态度坚决,也没再多问,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继续汇报其他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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