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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萱是想让他自己呆一会儿,可惜借口找的不太高明。花清浅点点头,撩开车帘,从这扇小窗口望向斑斓的河堤。虽然是冬日,却仍旧很热闹,穿着桃红棉袄的姑娘从河堤上款款走过,大约明年开春就要做新嫁娘。她的良人待她可好?公婆是否视如己出?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大胖小子,团团圆圆过这一辈子?花清浅自嘲地笑笑,自己还真是爱操心。
河堤上照例人很多,戏班子搭了台子,唱的是《游园惊梦》。思春的小姐爱上了梦里的人,轰轰烈烈,矢志不渝,哪怕死亡,都不能阻隔她这一颗心。梦里的书生也未曾辜负小姐,两个人朦朦胧胧恍恍惚惚,却终究是一个圆满。马车被人流阻碍,不得不停下来。两个太监下车去疏导开人群,荣萱微微撩起帘子一角,花清浅贪婪地望着戏台子上的繁花似锦,有些落寞又凄凉。他低下头,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不再去打搅这个人。
人群让开一条路,马车继续向前行去,到城门,也不过片刻光景。福伯揣着袖子走来走去,远远见他们来了,赶忙迎上来。今日进城的多,出城的也不少,哪有人注意这两辆简陋的马车。荣萱跳下车,把一个装满银票的包袱递给福伯,福伯接过来,还没说话,眼圈便红了。
“少爷……”
荣萱拍拍他的手,指着车里:“在车里。”
福伯苍老了许多,腰都直不起来了,听到花清浅在车里,几乎奔跑过去,一把掀开车帘子,仔细看了一圈,回过头,问荣萱:“少爷呢?”
荣萱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跑过去跳进车里。车里不过这么大地方,花清浅不在。
荣萱忽然浑身没了力气,摊在车里,半晌张开嘴,嗓子已经哑了:“刚刚经过戏台子的时候,人很多很杂……”
“少爷,少爷……”福伯扔掉包袱,“扑通”一声给荣萱跪下磕头,“求求你了小少爷,求求你,救救我家少爷……”
荣萱钻出马车,对两个太监厉声吩咐:“快去花府,快去!”
宴席散了,南玖已经有些醉意。邱贵妃抱着孩子,有些爱不释手地逗弄,一声一声叫着“疏儿”,他越听越辛酸,转身不再看他们母子团圆。
看守冷宫的侍卫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皇上了,花清浅把南玖得罪了失宠了,这宫里几乎每个人都这般认为。南玖出现在此,他们几乎吓得尿裤子,可谁敢跟皇上说你要找的人不在里头?只能这么行礼之后让他亲自进去看。
帝王进去没多久,就传唤他们。两个人双腿打颤跪在南玖面前,便听到皇上问:“花清浅呢?”
年纪稍长一些的道:“回皇上,早些时候太后派慧王把人带走了。”
南玖心里一沉:“太后?太后没说带人做什么去?”
两个侍卫吓得直哆嗦,知无不言:“太后只派慧王来带人,还赐了太后的腰牌,没说干什么……”
南玖冷笑一声:“朕说过,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既然你们耳朵不好用,就别要了。”
立刻便有宫监把瘫软的二人拉下去。南玖无心再去关心这两个小卒,冷笑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母后,你不仁,不要怪儿子不义!”
太后刚洗漱过散下头发,就听见外头宣“皇上驾到”。太后一面奇怪皇上为何深夜来访,一面又有些不快,刚打算叫人告诉皇上自己睡了,小宫女一路小跑着进来禀告:“皇上有要事求见,已经进了殿了。”
翠英只能手忙脚乱给太后束起简单的的发式,又套上便服大袍。待她们出去见到皇上,南玖脸上的怒气已经压也压不住了。
“母后,”南玖深吸一口气,“儿臣如今事事已江山为重,往后也会做个好皇帝,所以求母后不要再与花清浅为难。”
太后现在非常不喜欢听见那三个字,见皇上深夜来访竟是为了说这个,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皇上深夜来访,就为了说这个?哀家并没有要拿他怎样,皇上回去吧。”
南玖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到如此,太后仍旧如此冷硬,好不容易装出来的一点乞求都无影无踪,冷道:“既然母后没有想拿清浅怎样,就请母后放了清浅吧。”
太后皱眉:“皇上在说什么?”
“朕说,母后叫荣萱把清浅带走,如今也该放了他了吧。”
“放肆!哀家什么时候叫荣萱去带花清浅的!”太后大怒。
“看守冷宫的侍卫说晚宴时荣萱带着母后的腰牌带走了人。冷宫的侍卫就是人证,母后给荣萱的腰牌就是物证!如今花清浅不在冷宫之中,还能在哪里!”南玖的声音越来越大,太后身旁的翠英倒吸一口冷气,跪下磕头道:“启禀太后,皇上,那腰牌……是奴婢给的……”
太后也大概猜出是怎么一回事,听翠英这么说,抓起她就给了一巴掌,厉声道:“谁给你的权力!”
这一巴掌打得翠英嘴角溢出血丝,她磕磕巴巴道:“慧王说出宫玩耍多有不便,向太后讨的腰牌,前几天,奴婢刚拿给慧王……”
太后闻言一愣,却还是冷笑着看向南玖。南玖如今也知道是荣萱假传懿旨,深恨之余,却知道,花清浅在太后这里总比被荣萱带走的好。他心急如焚,对太后行个大礼,赔罪道:“母后恕罪,儿臣太过着急以至未能多想想其中关节,合该领罚。只是……”
太后冷笑一声:“快去找你的心头宝吧,别等找不到,还要怪我耽误了你。”
南玖赶快吩咐人去找,张张嘴,只留下一句“母后恕罪”便随之匆匆离去。太后冷笑一声,对跪在地上的翠英问:“你说,皇上能不能找着那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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