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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浅心里长叹一声,跪地高呼道:“臣替荣萱,谢皇上恩典。”
南玖揉揉额角,伸手唤他道:“过来给朕按按。”
花清浅此刻是二品官员,皇上这句话一出口,王宝在旁听着,都窒了一窒。可花清浅毫不介意,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给皇帝按起了头。他手指细白修长,此刻阳光照着,透明的白玉一般。南玖眯着眼睛,余光看他手指翻转,低笑着问:“从哪里学来这么好的手艺?”
清浅心里冷笑,恨不得答一句旧时便是这般服侍先皇,终究忍下去,低眉顺目道:“看别人这样,我也是头一回,若是哪里力道大了,陛下可要告诉我。”
南玖心里很是受用,接着问他:“在这里住着,可还舒心?谁短过你什么么?”
“没有,我奉旨住进苦竹院,谁敢给我苦头吃?”
“这里,同你以前住时,可有什么变化?”
“只是院子里栽的花变了,以前栽满了竹子,现在换做花花草草了。”
“恩,明日便着人给你换回来。”
“皇上中午可要在这里用饭?”
“你这里有好吃的么?”
“我这里简陋的很,哪里有好吃的。我是想着,皇上留在这里吃饭,那我也可以跟着吃上些珍馐玉食。说白了,不过是我馋嘴了。”
南玖朗声大笑,对着王宝道:“你可听见了?快去叫御膳房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中午要是简陋了,真没脸面见清浅了!”
清浅退到一旁,面上不知是不是笑,只柔和着表情,冷不防对上南玖回过身投来的目光,竟有些无所适从。
那目光如此热切感动,而自己无以回馈。
南玖又同花清浅聊了些诗词歌赋,看来心情极好,爽朗笑声屋子外头都能听见。花清浅于诗词文章自然是好手,也懂得怎么顺着皇帝的话说下来,叫他高兴。王宝在外间指挥他们摆着饭,心里头乐呵呵地想着,这几日皇上叫大臣太后闹腾的不行,今儿个才算见了笑脸。抬眼见到小葡萄畏畏缩缩站在一旁,想帮忙又搭不上手,暗叹一声怎么当初就找了这么个不伶俐的来伺候这位大人,挥挥手,叫小葡萄过来:“咱家问你,你们主子日常短东西不短?”
小葡萄何尝跟太监总管说过话,吓得浑身哆嗦,好半天才颤颤巍巍道:“不……不短……就是……就是主子常常咳嗽,问起来,说是……说是外头的花开了,花粉他嗅不得。”
怪不得拐弯抹角求着皇上把花花草草都拔了。王宝心里有了算计,知道花清浅说不定早巴着皇帝来苦竹院一趟,肚子里攒了好些天的东西要往外倒。这屋子里除了面前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之外,都是好几个心眼的人,花清浅的用意自己知道,只怕着龙袍那位早就知道了,还这么陪着他打马虎眼,可真是着了意的宠了。
南玖正跟花清浅说到老庄,王宝便进来禀告饭都摆好了。南玖面上显出些不悦,花清浅笑了一笑,说:“皇上是不是想说书中自有万钟粟?”
南玖被他抢白,自己也掌不住笑了,指指花清浅,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头走去。皇上刚进了饭厅,里头的人就一齐跪下,他挥挥手,坐到上座,眼看着花清浅就要做到下首,忙招呼道:“坐到朕旁边来吧。”
花清浅顿了一下,却没推辞,老老实实坐到一旁。王宝舀了一碗芙蓉翡翠汤,南玖喝了一口,指着汤盆子道:“给花大人也盛一碗。”
花清浅谢恩,从王宝手里接过碗抿了口,挑眉看着南玖。南玖回视着他,良久,憋不住笑道:“有话就说。”
“这是御膳房秦师傅做的。”花清浅放下碗,却没再看南玖。
南玖听着他的声音,竟不像太高兴,赶忙问他:“故人做的,不是更合口味?”
“我本来以为,他这把年纪,早就出宫寻个安逸去处享天年去了。”花清浅说着,像是火气压抑不住了,手指紧紧抓着碗沿,“他已经快八十高龄了吧,灶台旁站得住么?若是一个不妥,主子们也不嫌晦气。”
“花清浅!”南玖猛地放下碗,屋子里的人吓得全都跪下,唯有花清浅咬着牙站在那里,看那样子,若不是旁边人都跪了,叫他站都还不愿意一般。南玖看他倔强地站着,单薄的背紧绷着,双肩耸起,真有些像苦竹院以前栽的那些竹子。他慢慢地,也把心里那股火压了下去,轻叹口气,说:“坐下,吃饭。”
花清浅便坐下,重新端起碗,可怎么也吃不进去。南玖看他这样自己也难受,托着他手把碗放在桌子上,柔声道:“喝不下便倒了吧,为难自己作甚?”
花清浅摇摇头,终究一口一口喝掉了这一碗汤,用绢子擦了擦嘴,轻声道:“这样的滋味,喝一点便少一点了。”
南玖本来被他哄得心情很好,几句话一说,却没来由的无趣起来。这才知道这人是如何的玲珑心肝,如何地惹着挠着先皇十年独宠不衰。他只要一个表情,就牢牢地牵着你往他要的方向走,偏生你就是知道,也避不得。
王宝又夹了几样菜到南玖碗里,南玖一一尝了,又叫给花清浅添上。花清浅连声谢恩不敢,南玖却觉得他态度分明是冷下来了。南玖又伸着筷子指了一样,看花清浅吃得意兴阑珊,转头问道:“清浅要什么?”
王宝在一旁垂头不动,等花清浅如何回答九五之尊这轻飘飘却屈尊降贵的一句话。
花清浅直起腰,把这桌子上每一样菜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来,道:“我想吃的并不在这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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