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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恰巧被裴宁听到,以为是骂自己,立时变了脸色,把微笑都隐去,道:“是,我的确是假惺惺,那你还跟我废话什么?”一甩袖子,“纪公子,我们上去。”
纪清言诺诺,心里笑开了花。看,有人会错意,不用我发火,有人整治你!
留下许王孙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该追上去赔礼好,还是过几天等他气消了些,再仔细跟他解释好。
纪清言一路跟着裴宁上了楼,看着他的背影就知道他怒火冲天神鬼勿进,可到包厢门口,愣是深呼吸两口,转过头言笑如花:“念乡,刚刚的事,望你全当看了个热闹,切莫再提起。”
纪清言赶紧应了,心里却疑惑着,待进屋看到裴宁余光看向邱含墨的表情,便全都明白了。
好一个混乱的三角关系。
邱含墨无须裴宁粉饰太平,下面的事早有家人上来悄悄禀报他。许王孙对裴宁的心思除了裴宁和他自己不知道,这世上大概无人不知,对邱含墨而言,实在只会是好事一桩。裴宁对自己死心塌地,许王孙在偌大一个江湖里又是西楼楼主这样一个地位,但凡有事,自己只须把许王孙身份向裴宁透露一二,裴宁自己便会去求许楼主。实在是划算买卖。
往事千帆,邱含墨一颗心里,哪里还有情爱。裴宁也好世间的万千美人也好,都打动不了他分毫。那日在珍馐楼与花清浅相遇,他也只是感慨时光如斯,旁的心思实在是,再也没有了。
日后叱咤风云的邱大人,他一生的情爱,早就随着当年那个侧身浅笑的少年,一同埋入了重重深宫之中。
邱含墨起身,一一介绍:“这位是太常寺谢天恩谢大人,这位是户部给事中苏朝尽大人之子苏何,这位裴宁公子无须我介绍,这位,是我请来的贵客,说起来,同苏何你也是同科,今科举子,纪清言公子。”
纪清言浅笑执礼,在座各位也都一一回礼。太常寺的谢天恩大人在朝中无人不知,在太常寺地位超脱,并不管事,也不被人约束。他是外国来天朝传教的传教士,带来基督教义的同时,也为天朝带来了各种珍品。先帝对他的教义不感兴趣,却喜欢他带来的精巧东西,讲得异邦故事,便留他在京中专职给自己解闷。先帝驾崩后,新皇封了他官职,却不见怎么重用,没想到邱含墨竟然把他请来了。
看他金色头发幽蓝眼睛,倒真有些老人讲得鬼魅模样。
他不着痕迹坐下,同席中人寒暄几句,又看向只行礼后便坐下的苏何公子。
苏何的父亲是有名的诤臣苏朝尽,在朝堂中几起几落。明眼人都知道,先帝恨他说话办事过于刚直,却也爱惜他是不可多得的良臣。既然放在身边看着闹心,就远远找个地方打发,有用处再叫回来。患病的那个冬天,帝王有一次把他贬官到极远的塞北苦寒之地,新皇继位,关于官员调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把他找了回来。果然,他对新皇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这世上,大概只有花清浅一个人知道,先帝对于苏朝尽的一番动作,不过是想为后人留一个可用的人才。
苏朝尽舌战群儒,可是儿子怎会是这般一个内向的孩子?
清言也听过坊中传言,苏朝尽得罪的人太多,报应在妻子身上,成亲十年也没有孕事。这个孩子是从弟弟家过继过来的,是弟弟的小妾生的儿子,抱养到自家倒成了大少爷。只是谁都知道,苏朝尽的弟弟是北直隶的富翁,可苏朝尽却是家无余财,清官一个。看这位少爷穿着,的确不像官宦子弟。
“刚刚听邱兄说,苏兄与我是同科?苏兄也是今年科举么?”清言眼望着苏何。
苏何本是低着头,闻言抬起头,淡淡地看清言一眼,礼节性地唇角一勾:“在下也是今科的举子。纪兄,你比我大,称呼我名字便好。”
裴宁同苏何关系不甚亲近,却熟知他的性子,柔弱单纯,与你不熟悉时诸般礼数齐备,待熟悉起来,就是玩乐不拘。可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清言接话。以清言这种八面玲珑的性子,实在奇怪。
于是他偏头望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只一眼,便明白这个聪明的人已经想通了。
是啊,苏朝尽是出名的硬骨头不好啃,邱含墨还费尽心机与他的儿子交游。于裴宁而言,的确知道其中那些不可为外人道的缘由,可难道没有一点是因为,苏何的长相?
苏何有一双美丽的斜飞凤眼,低着头抬眼望向你一笑的风情,最是让人抵挡不住。
就像当年,御前一笑的花清浅。
他生的这样一副长相,早晚要惹出事来。
裴宁心里不是不恨的,邱含墨已然过去的半生里,铭心刻骨的,只有花清浅一人。可是那么多人保着他,裴宁想害他都无处下手。所以面前对着个苏何,他几乎等不及看他这张脸带给他什么下场。
这边厢想着,那边厢清言已然回神,浅笑道:“既是同科,那我们便互称姓名吧。”略偏头,望向坐在斜对面的谢天恩:“谢大人,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金发的异族人汉话还算流利,“清言唤我天恩就好。”
谢天恩原名拗口,“谢天恩”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并且兴致勃勃,喜欢别人唤他“天恩”。他性子开朗,笑话讲得又好,最重要是受到两代帝王的器重,朝中许多人都喜欢与他交游。他不会作诗,邱含墨却仍旧把他叫来,用意也正在于此。
在座的人要么有自己的算计,要么是腼腆内敛,要么是随波逐流,没有这么个人调节气氛,还真是不知要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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