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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想到,做小小一块桂花糕,竟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不是许忘忧手艺不行,相反,问题可能出在她手艺“太好”上。
打下来的桂花要细细筛选,去掉杂质和花梗,只留完整饱满的花朵。许忘忧做这件事时,那种近乎严苛的专注又出现了。
她坐在小凳上,面前铺着白布,手指在金黄的花粒间穿梭,动作又快又准,每一次拈起的,都是最完美的那一朵。偶尔有极细小的梗或碎瓣混入,她都能在指尖触及的瞬间分辨出来,轻轻剔掉。
林若安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不像在挑桂花,倒像在挑选什么稀世珠宝。
“不用这么仔细,”她忍不住说,“差不多就行了,反正最后要和进面里。”
许忘忧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只是继续低头,一丝不苟地挑拣。
挑好的桂花要用盐轻轻揉搓,去除涩味,再淘洗晾干。许忘忧揉搓的力道轻柔均匀,仿佛手下不是脆弱的花瓣,而是需要小心安抚的活物。
等桂花处理好,已是下午。许凤姑和好了糯米粉与粳米粉混合的面团,加了桂花糖浆,正准备将晾干的桂花拌进去。许忘忧一直安静地在旁边看,这时忽然开口:“水,少了点。”
许凤姑动作一顿,看向她:“嗯?”
许忘忧指了指面团,“现在湿度,面团醒发后,会偏干。加这么多,”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量,“刚好。”
许凤姑挑眉,伸手揪了一小团面,在指间捻了捻,又看了看窗外有些干燥的天气,若有所思。片刻后,她真就拿过水碗,按照许忘忧比划的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量,往面团里加了一丁点儿水,再次揉匀。
林若安看得目瞪口呆。这都能看出来?靠的是观察力,还是某种……感知?
加了桂花的米浆需要上锅蒸。许忘忧主动接过了看火的活儿。她搬了个小凳坐在灶膛前,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火苗。当火势稍微偏离某个她认为“合适”的度时,她便极快地用火钳调整一下柴火的位置。灶膛里的火,便一直保持着稳定而均匀的热度,不大不小,正好。
蒸糕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清甜的桂花味混合着米香,暖融融地充盈着整个灶房,甚至飘到了前头铺子里,引得几个熟客抽着鼻子问:“许老板娘,今天做啥好吃的?这么香!”
许凤姑一边切卤菜一边笑骂:“香也轮不着你们!是给我家小子考试回来垫肚子的!”
林若安听着前头的说笑声,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甜香,只觉得连日的紧张和疲惫都被这温暖的烟火气一点点熨平了。
然而,麻烦这种东西,往往在你最放松的时候,自己找上门。
就在第一笼桂花糕即将蒸好的时候,前头铺子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桌椅被猛烈碰撞的声音,和几声短促惊慌的叫喊!
“打架了!打架了!”有食客惊呼。
许凤姑脸色一变,放下菜刀就往前冲。林若安心里也是一紧,下意识地跟了过去,脑子里闪过周文远阴沉的脸——难道是他在考校失利后,找人来找茬?
冲到前堂,只见场面一片混乱。两张桌子被掀翻,杯盘碗盏碎了一地,汤汁菜叶溅得到处都是。场中两个人正扭打在一起,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单手揪着一个年轻人的衣领,钵大的拳头毫不客气地一拳拳砸下去。
年轻人一身短打,应该是隔壁武馆的学徒。
那学徒满脸是血,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得。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一身短打的年轻人,想上前帮忙,却被大汉凶悍的眼神瞪得不敢靠近。
“住手!”许凤姑厉喝一声。
那大汉动作顿了一下,斜眼瞥过来,见是个系着围裙的妇人,嗤笑一声:“滚开!臭娘们少管闲事!”说着,拳头又要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通往灶房的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是许忘忧。
她的出现,让混乱的场面有了一瞬诡异的停滞。
那大汉也看到了她,眼神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更不屑的狞笑:“又来个送死的?”
许忘忧没理他,甚至没看那大汉。她的目光落在被掀翻的桌子上,那里有一盘许凤姑的拿手菜——卤水拼盘。此刻盘子碎了,卤肉和豆腐干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她看着那几块滚到脚边的豆腐干,眉头蹙了一下,轻声说:“可惜了。”
那大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这小姑娘在说什么。而许忘忧已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大汉。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干什么?!”那大汉被她这平静到诡异的态度弄得有些火大,蒲扇大的左手随手一挥,力道不小,显然是想把她搡开。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所有人都没看清的瞬间,许忘忧握着火钳的手腕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火钳的尖端,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恰好”轻轻点在了大汉手腕的某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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