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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儿心领神会,挟持着她慢慢挪向船舷。 二人正堪堪行至船边。 下一瞬,尖锐的破空声兀地撕开江风。 时间似骤然慢了半拍,视线里只见一点寒芒自官船脱弦而出。 箭矢离弦,漾出细碎的嗡鸣。 直直朝二人飞掠而来。 鸢儿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撤下抵在娘子颈前的短刃,想也不想地揽住舒晏,抬手横刀欲格挡飞箭。 舒晏也顺势,贴进鸢儿的怀中。 下意识的反应,是做不得假的。 可那支箭却并不是为了伤人。 箭身堪堪擦着她们险险掠过,随后重重地钉在了身侧船板上。 舒晏未料到卫恪焉竟会突然发难,后怕地看着那只还在震颤着的箭羽。 惶惑困在心头不过瞬息,一阵寒意猛地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伏在鸢儿怀中的身子蓦地僵住。 她机械地转过头,怔怔望向对面的官船。 甲板上卫恪焉的面色早已黑如锅底,眸中再无半分怜惜。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下是真的完了。 苦鸳鸯 卫恪焉未料到心里的猜想此刻成了真。 看着眼前你侬我侬的两个人,他拿着弓的手都在发抖。 他闭了闭眼。 把异端解决掉,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了。 他睁开眼,再度拉弓,这次箭却是对准了栖尘。 “你骗我?” 舒晏从鸢儿的怀里退出来。 她神色认真,试图和卫恪焉讲道理。 “卫郎君,当初被你掳来贫道非是自愿。贫道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个女冠,世上女子千千万,郎君不如就放我们离开吧。” 卫恪焉手中的弦绷得已经微微发抖,汹涌的怒气似翻腾的浊浪,拍得他头昏脑胀。 “栖尘你不用拿修道当借口,你不想留在我身边,却愿意和他走吗?他究竟有什么好的?” 舒晏没忘记他是怎么赢的莲水灯,并不敢掉以轻心。 她盯着他手中的箭不敢放松,身体仍是严严实实的挡在鸢儿身前。 她不想激怒他。 “你误会了,我与他并无私情。贫道身为玄门中人,本就不该沾俗世因果,此间事与他无关,你先冷静。” 他却早已忍无可忍。 “你让我冷静?栖尘我告诉你,我从没有这么冷静过。是不是我太好说话了些,竟让你以为还能和我谈判吗?” 他向身后的人吩咐道,“抓住她。” 船舷两侧垂下细绳,桨夫们慢慢的将备用小艇吊着放下。 卫恪焉冷笑,“还想丢下我继续做女冠,真是异想天开。栖尘你合该尝尝欺骗我的代价。” 舒晏看向深不见底的江水,万千思绪翻涌。 卫恪焉睚眦必报,她若被抓回去,怕是再没有机会出来了。他就算能放过她,也绝不会放过鸢儿这个帮她逃跑的人。 他即便知晓鸢儿是女子,她们二人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困在后院了吧。 她若是被抓回去,还能回家吗? 此处已经离岸不远了,若是能游上岸,她们未必不能逃。 她与鸢儿对视一眼,“我们一起跳。” 卫恪焉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即将倾颓的扁舟上,忽见船头那道清瘦的身影似乎回头望了他一眼,而后竟同身侧的男子一同跳入江中。 他目眦欲裂,“不!” 他不再留手,拉满弓,朝着袁贼射去。 江水漫漫,栖尘竟然愿意与他一起跳江,只为逃离他。 他…他究竟是哪里不如她的意。 来不及伤心,身体便下意识跟着跳下去。 元辞未料到郎君竟为了栖尘失了理智,没拦住他。 船侧的小艇这时才堪堪落至江面。 他扒着船舷,向周围愣住的人喊道:“傻站着做甚,水性好还不快给我下去捞人。” 这都什么事啊! 江水翻涌,舒晏在水中浮浮沉沉,只凭着本能和鸢儿一直向前游。 江岸虽还有些距离,但总要再试一试。 只是,渐渐地她眼前原本澄澈的碧色江水,竟晕开一抹赤色的红,如落日撒江。 她侧过头看向鸢儿,赤红的江水刺痛了她的双眼,天地都模糊难辨。 鸢儿的肩头不知何时已被箭矢洞穿。越来越多的血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她的唇瓣早已失去血色,却还装作无事发生,只撑着口气死死拉住她一起向前。 舒晏已经快看不清方向了,眸中含着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江水。 她深吸一口气,沉到水下,拖着鸢儿继续游。 只要上了岸就好了。 上了岸就还有希望。 可天不遂人愿。 一道浪猛地砸向她们。 江水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舒晏的口鼻,纠缠得她吸不进气。 等她从窒息中回神,鸢儿已被冲得离她远了些,似乎就要被卷入江水中。 她强忍胸腔一阵阵的刺痛,奋力朝鸢儿游去,可江底的暗流像无数双手把她向后拽去。 在她意识即将陷入昏迷的前一刻,一双手把她托起浮出了水面。 卫恪焉紧紧圈住栖尘,看着在他怀中挣扎的她,是真的不明白。 栖尘刚喘上口气,就又挣扎着推开他向那厮游去。 她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卫恪焉如同索命水鬼一样紧紧的拖着舒晏,让她逃不开。 几番徒劳挣扎,二人一同向水中沉去。 舒晏眼见鸢儿被浪冲远了,自己却被卫恪焉困在原地,装出来的温良面皮终于被这江水溶了个干净。 多日来隐忍的怒气霎时爆发,她抽出藏在袖口的短剑,朝着卫恪焉猛刺过去。 “你怎么能伤她。” 卫恪焉一时不察,被刺中了心口。 “你竟要为了他来伤我?” 他几乎是不可思议,江水的寒意从伤口处,直灌进心里。 卫恪焉墨色的眼眸似染了血,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她原来并不是什么来渡他的月下仙娥,只是香案之上置身事外的石塑神像,连半点真心也无。 血色从他的素白胸口处洇开,可他却仍不肯撒手,淋漓血痕染在舒晏的肩头,可那点温热并不能让她温暖起来。 万幸的是,舒晏虽狠下心,但在水中阻力太大她使不上力气,因此这匕首刺的不深。 舒晏本以为,卫恪焉会就此放开她,可他还是牢牢将她抱在怀里。 身后的侍卫们离得愈发近了。 她不仅自己没逃走,还害了鸢儿。 恨意侵吞了残余的理智,舒晏此刻只想和他同归于尽。 她恨恨道:“你既不肯让我走,也不肯让她活,那你也别活了,我们三个便一起死吧。” 她不再挣扎,反而回过身抱着他的脑袋。 卫恪焉如瀑般的头发被她猛地一扯,连着头都被牵扯着浸入水中。 他猝不及防,冷冰冰的江水骤然灌入喉间,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即使这样,卫恪焉惨白的唇却牵扯出诡谲的笑来。 “湘妃投江、并莲沉波,你愿与我沉江倒也是一段生死相随的良缘。” 湿漉漉的长发黏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如同江底爬出的水鬼。 好浓烈的恨啊,他在心里发出满意的喟叹,就算是恨也是真的吧? 他忽然泄了周身力气,也不再挣扎,近乎亲昵地投入她的怀抱,任由她带着他向深处沉落。 “快些划啊!” 元骁在艇上急得不行,嗓子都快喊哑了。 在栖尘没看到的地方,贴在她背后的手猛地发力,砍在了她的后颈处。 她身子一软,当即昏了过去。 卫恪焉从水中冒出来。 栖尘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怀里。 他找回她了。 元骁带着小艇赶到,忙将两人接了上来。 卫恪焉小心翼翼地抱着栖尘上了船,径直往屋内走去。 踏上甲板时,一个浑身湿透,插着箭羽的男子,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里,也不知是生是死。 杀意在胸中翻腾,他很想立刻一剑把这个奸夫捅个对穿。 但不着急。 他语气轻快,忽略他凌乱的外观,几乎是恢复了往日的风度。 “关起来,吊住命,别让他轻易死了。” 厌恶只短暂在卫恪焉的脸上一闪而过,他把栖尘抱得高了些,施施然从这贱人的身边跨了过去。 他叫来船上厨房的仆妇,给栖尘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去收拾自己。 指尖轻轻扫过胸口的伤,大概是被江水泡得久了,看起来有些发白,似乎没血可流了。 疼。 好疼! 都是袁贼的错,才让栖尘这样对他。 他现在头皮疼,胸口疼,喉咙也疼。 呛入喉中的江水仍在不停的翻涌,像是非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搅出来不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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