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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雕梁画栋、药香漫溢的何家大院,连半片残瓦都没剩下。
脚下是翻涌不休的赤红岩浆,咕嘟咕嘟地吐着滚烫的气泡,爆裂时溅起的火雨落在焦黑的礁石上,腾起缕缕青烟。
那些曾经铺就庭院的青石板,早已熔化成扭曲狰狞的黑石礁,横七竖八地戳在熔岩海里,像无数死去巨兽的骸骨。
空气灼热得能点燃毛发,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的痛感,连风都是滚烫的,卷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就在这片人间炼狱的正中央,却突兀地矗立着一座通体莹白的冰台。
它是刘醒非催动西极戟兵的至寒邪功硬生生凝出来的。
数十丈高的冰台拔地而起,台壁如刀削斧劈,布满了如同戟刃般锋利的冰棱。
冰台底部与沸腾的岩浆相接之处,发出永无休止的“滋啦”巨响,白雾蒸腾如云海,将整座冰台笼罩其中。
哪怕隔着数十丈,刺骨的寒意也能穿透灼热的气浪,让站在台上的刘醒非和何药师,都能感觉到一阵阵沁入骨髓的清凉。
冰台中央,万山海平躺着,双目紧闭,气息沉寂如深潭。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些光晕在他皮肤下游走,勾勒出山川河流、奇珍异兽的模糊纹路,正是《山海经》的本源功力在缓缓修复他残破的身躯。
他伤得太重,此刻陷入了最深的沉眠,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
不远处,安娜也同样睡着。
她侧卧在冰面上,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并非自然入睡,后颈上还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尾微微颤动,正是何药师的手笔。
一针金针刺穴,强行封了她的识海,让她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刘醒非的目光从万山海身上移开,扫过安娜的身影,只停留了不足半息,便移开了,没有说一个字。
他什么都知道。
何药师是心善。
安娜背叛了他,背叛得彻彻底底,几乎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是她此刻醒着,以刘醒非如今杀伐果决的性子,哪怕念及旧情,恐怕也难压下心头的杀意。
与其到时候进退两难,不如让她先睡着。
何药师也知道。
他太懂刘醒非了。
刘醒非看似冷硬,却也毕竟是一个人。
骨子里总有一些情义。
他和安娜毕竟有过夫妻之实,那些私下里相依相伴的日子,那些曾经交付过的真心,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
只要还有一丝余地,刘醒非绝不会真的对她痛下杀手。
果然,自安娜睡着后,刘醒非便再也没有往她那边看过一眼。
他刻意地忽略了她的存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何药师身上。
岩浆在冰台下翻涌咆哮,白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刘醒非深吸一口气,那股清凉的气息压下了他体内尚未平息的燥热与戾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何药师,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敬的是救命之恩,敬的是医者仁心,更敬的是眼前这位看透世事、却仍心怀慈悲的长者。
“何药师。”
刘醒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战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今日大恩,刘醒非没齿难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恳请您随我回铁冠道门,入驻我的铁冠道门洞天。我愿奉您为太上客卿,成为我铁冠道门的镇派底蕴。从今往后,道门上下,皆以师礼待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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