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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发音是中原的语系中所没有的,顾凭试了几次,舌尖的位置总也不太对。他见陈晏发得这样轻易,有些惊讶地道:“你会说南疆话?”
不知为何,这个简单的问题,陈晏却沉默了许久也没有回答。
半晌,他淡淡道:“我母妃身边,有个出身南疆的老嬷嬷。我幼时曾被她照顾过。”
顾凭眨了眨眼,他想起来,陈晏的母妃孟采英,仿佛确实是出身南疆的。孟采英的叔父,那个后来起兵反叛的抚宣王孟恩,他当时的势力范围也是在颖安延郡一带。
或许,在陈晏的血脉里,也有那么一丝至情至性的成分,是与眼前这些南人一脉而承的。
陈晏道:“我不会说南疆话,听也是听不懂的,只是能发出那些音而已。”
顾凭笑了笑:“都是那位南疆的老嬷嬷教的?她……”
却听见陈晏道:“她死了。”
顾凭一怔。
陈晏的表情不见惋惜,也不见讥诮,只是漠然地说:“我母妃宫里出了魇镇之事,后来查下去,查到了她身上……南疆,本来便是巫蛊、魇镇之风盛行。”
顾凭哑了哑,忽然不知要说什么。
这片东南之地,如果不是因为孟氏一族被皇帝连根拔起,本该是陈晏最强有力的后盾。但即便是颖安换了人接手,孟氏在此地多年的积累也没那么容易被一举毁掉。但是这些年,陈晏的态度一直是不闻不问,便是孟氏的那些残存的旧人们老的老,退的退,便是各方势力都在试着将自己的力量渗透进来,他也没有出手。
他似乎从来就没有想过,将这里重新纳入自己的势力之下。
甚至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要进入南疆,后方不可受制于人手,他仍然不会去动。
直到此刻,顾凭忽然有些明白,陈晏这样的漠然置之,这样隐隐的排斥,究竟是因为什么。
注意到他的沉默,陈晏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完全地包拢进自己掌中。
他淡淡道:“无妨。”
随着那飘飘荡荡的歌声,众人走进了村寨中央的石台。
石台上,一对新人站在正中。
他们面前摆着一盆水,那水极清,却泛着盈盈的桃花色。
山民们的歌声一歇,那石台上的年轻男子深深地凝视着他身旁的少女,放声唱起歌来。
那少女眼含着泪,也唱了起来,两人的歌声一个激迈,一个清越,交缠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曲终了,二人同时将手浸入面前的桃花水中,再拿出来时,那掌心竟齐齐现出一枚殷红的点印。
见此一幕,所有山民都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声音几乎令树梢都微微地震颤。
顾凭:“这是什么?”
护卫低声道:“是鸳盟蛊,南疆的婚俗中有一则,便是在成亲前男女双方需服下鸳盟蛊,这蛊若是种成了,将手放进桃花水里时,掌心会出现一记红点。”
顾凭好奇道:“种了这个蛊有什么作用?”
“据说是会令夫妻同生共死。他们刚才唱的誓词也是这个:愿誓以鸳盟,生则同生,死则共死。”护卫见顾凭像是有兴趣,继续道,“不过,这蛊却也不是谁种都能种成的,一定要两人当真愿意生死与共,蛊才会成;但是种了蛊的夫妻,最后却没有同归的,也有不少。”
他这话,也不知是在说这蛊灵性,还是在说这蛊的作用流传于世人口中,是被夸大了。
顾凭笑了笑,本来想问问陈晏的想法,但是想起陈晏应当不喜欢这些异蛊,便又没有开口。
黄昏时分,他们坐上马车返回颖安城。
顾凭靠在车厢上,想要眯一会儿。刚闭上眼,便被陈晏揽过来,让他的头枕靠在他身上。
陈晏:“困了?睡一会儿。”
顾凭闭起眼睛,意识逐渐像沉入了水中。恍惚间,他感到似乎有一只手轻轻地抚过他的发丝,听见低低哼起的一句调子。
那仿佛是石台上的男女唱过的歌谣。
但是,这轻若不闻的一句,在他的意识里倏忽闪过,是实是幻,是梦是真,还来不及分清,便已散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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