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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枕书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裴长临正站在船体甲板的位置,弯着腰,低头与人专注地说着什么。
他今日穿了件深蓝色的麻布短打,那衣服也是贺枕书给他买的,不过,出门时还几乎是崭新的衣物,如今却破了好几个口子,衣摆上甚至还有不知在哪儿蹭上的灰。
他一头长发在脑后束成发髻,些许碎发从双鬓散落下来,又被他嫌碍事似的随意拂到耳后。
看上去颇有些不修边幅。
贺枕书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裴长临。
裴长临从小到大不怎么干体力活,平日在家里做些小玩意时,也总是有意保持自身与周边环境干净整洁,瞧着根本不像是个工匠,反倒像是个衿贵讲究的富家小少爷。
这次来造船厂,裴长临有意锻炼自己,与工匠们同进同出,共同干活。
真正干起活来,是不可能时刻保持衣衫干净整洁的。
不过,就算模样狼狈了些,也丝毫不影响他英俊的容颜。
他肤色极白,与常人比起来过分优越的五官,配上那专心致志的神情,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贺枕书看得失神,大半个月不见的思念在此刻几乎化作具象,牵引着他恨不得立即去到对方身边。
“我去叫他吧。”顾云清道。
“不用。”贺枕书连忙拉住他,“还是别打扰他们了,梅子汤还要冰镇一会儿呢,我先去准备。”
.
裴长临这一忙,就忙到了快正午。
正午天气愈发炎热,甲板上没有遮阳,裴长临与工头讨论完甲板的结构布置,直起身来,才发觉自己被太阳晒得有点头晕。
工头连忙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长临。”工头道,“我扶你下去歇会儿。”
裴长临摇摇头:“不用……”
工头并不理会他的推拒,直接扶着人往下走:“你就别逞强了,原本也到了该吃饭午休的时辰了。”
造船厂每天中午会午休半个时辰,就是从正午开始。
裴长临的体力比不得这些常年干活的工匠,没再反驳,被工头扶着下了船,在一旁的凉棚内坐下。
工头给他递了碗凉茶,裴长临一饮而尽,又道:“向大伙转告一声,今天午休多歇半个时辰吧,天气太热了,当心中暑。”
工头眉开眼笑:“那我就替工匠们多谢司务大人体恤了。”
能来参与远航船建造的,都是从各地挑选出来、营造经验丰富的能工巧匠。整个造船厂里,几乎找不出第二个与裴长临一般年纪的工匠,比他年纪小的更是没有。
是以,众工匠刚来到这造船厂的时候,对裴长临这个司务大人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
工头也是其中之一。
这人太年轻,瞧着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算有钟老的徒弟这层身份在,也难以叫人信服。
反倒会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就是靠着与钟老的关系,才会成为图纸的设计者之一,才能够来这造船厂做司务。
那时候,很多人都以为他只是来混日子,混资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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