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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罡扭了下腰,好悬,差点没被夫人一脚踹趴下。 “你——”他吹胡子瞪眼。 那夜叉浑身冒火,“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得罪了人,这才连夜往家里跑?” “……”袁天罡叹气,“哎,你怎么能如此想为夫呢?” 女人见他这副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尖叫着想抓他脸,“你真真是死人一个,这么干的次数还少吗!” “好不容易混个县令当当,就不能管好你那张惹祸的嘴吗!就你会相术?显着你了!” “相得好了,谁会感激你?相得不好了,人要杀你!这么多年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 “你、你你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是怕你。” “今日不打死你,老娘便不姓杨!” 正当这对夫妻打得死去活来之际,屋门处传来一声绵长的吱呀叫声。 俩人齐齐停住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白面斯文男子客客气气地轻咳,面上有一分尴尬,“我这是打搅资官令了?” 袁天罡看清这人的面貌,宛若雷劈,赶紧让夫人放开自己,“您是……刘中人?” 刘湖笑了笑,“哟,资官令竟然认得奴婢。” 一刻钟后,杨氏殷切热情地上了茶,数次欲言,又怕耽误了郎君大事,只好将包裹再三检查,递给袁天罡的随从。 刘湖摇摇头,“茶水就不吃了,陛下要人着急,咱们得快些上路了。” “好好,那咱们这就走吧。”袁天罡连忙应下。 杨氏有些依依不舍,眼眶微微红了,上前给他理了理领口,小声说,“你可得留意些,谨言慎行,莫要随性而为,那是陛下,不是路上的阿猫阿狗任你调笑。” 袁天罡其实也不知道陛下召见所为何事,从刘湖亲自来接他这事来看,至少不是坏事。 想到此处,他也替妻子理了理鬓发,“你放心吧,若是好事……我回来接你。” 上了马车,袁天罡仍冲杨氏摆手,让她回去。 直到远远地瞧不见了,他才坐回来。 “资官令脚程可真快,让奴婢好一顿追。” 听着不像阴阳怪气,袁天罡笑呵呵,“谁回家不想快些呢,下值了才快呢,那得用跑的。” “……”刘湖静默片刻,转而询问道,“不知您可认得襄公?” “襄公?”袁天罡在脑子里搜刮一通,没找到有印象的人,“不知您所说的是哪一个襄公?” “襄公已经故去,名叫杜淹,生前曾任御史大夫,故去后被陛下追封为尚书右仆射,是天策府的属臣。” 杜淹这名字一出来,袁天罡就知道是谁了。 他稍豫片刻,没有隐瞒,“下臣多年前曾为襄公相过面,也只见过那么一回,原来他已经故去。” 刘湖不置可否,表情笑眯眯的,“您也为王侍中相过面吧?” 侍中,可是宰相啊。 有杜淹这个前人在,袁天罡很快就把人对上号,“您所说的可是王珪?” 刘湖颔首,“正是。” 他意味深长,“当年之言竟都应验了,您的相术可见一斑。” 袁天罡曾预言杜淹会以文章显贵,王珪则十年内官至五品,但日后他们都会遭到贬黜。 从刘湖的口中,他得知杜淹在武德年间被贬黜流放,贞观元年被陛下召回,他后来的死是突发急症,不过一刻钟人就没气了,根本没来得及医治。 王珪则受到隐太子李建成的牵连,被太上皇流放到西昌,玄武门之变后,陛下不计前嫌,将他召回了朝廷任命为谏议大夫,如今,他已官至宰相。 袁天罡心里咯噔了一下。 思及此处,他问:“不知窦都督病情如何了?” “你知道他病了。”刘湖道。 “下臣……”袁天罡一时不知如何说。 他走的时候窦轨还好好的,按理说是没事的,他要是直接说他测算过窦轨活不过这几日,是不是太晦气了?听着也玄乎。 马车内静了会儿。 刘湖开口:“窦都督油尽灯枯,吹了一场风便倒下了,陛下怜惜他年老,叫人用了最好的人参吊着,即便如此,太医说也不过是这几日了。” 显然,陛下叫他就是为了给人相面,可是给谁相呢? 总不会是给陛下相面吧? 袁天罡的后背顷刻间被汗水溻湿,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翻腾如海浪。 次日晌午,马车回到洛阳宫。 宫人引着袁天罡沐浴更衣,连头发都被梳得油光锃亮。 这洛阳宫他是头一次来,不知脚下的地板是什么材质,只穿薄袜踩在上面竟凉飕飕的,一点不闷热。 不多时,东拐西拐的,两人终于抵达了正殿。 殿内若隐若现传来说笑声,是陛下在笑。 刘湖进去禀报过后,笑声停了。 过了会儿,刘湖重新出来,让他进去。 袁天罡迈步进去,手脚发汗,不敢乱看。 洛阳宫是炀帝在位时修缮的,恢弘大气、华丽尊贵,浅黄色绫罗细纱飘扬,地板上清晰倒影出人影。 他看到陛下与皇后坐在一起,皇后发间的宝钗折射出璀璨的光华,身影与陛下的微拢,一个高大,一个纤细。 “臣资官令袁天罡,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上首静了一瞬,而后传来一道温和的笑音:“起来吧。” “走近些,不必离得那般远。” 内侍拿着垫子行至陛下近前,袁天罡也被迫跟着走到了那边。 端正跪坐下,他屏住呼吸慢慢抬起头来—— 陛下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一股煞气扑面而来,袁天罡的心神骤然一紧,视线尽数被这张龙颜凤眸的面容狠狠攥住。 在他近乎被震慑的仰视之下,那双凤眸奇怪地侧过,将视线投递向身侧的皇后。 于是袁天罡下意识跟着望了过去。 这是皇后,是他前几日还在为之好奇的一国之母。 入目第一眼,皇后风面含仁,准头圆润,耳白过面,齿如编贝,是少有的坤元之相,贵不可言。 然,她山根有纹,眼下阴鸷宫微青,主劳疾,恐怕三十六岁有一大关,仿佛凤命已定,天命难违。 袁天罡面色骤变,猛地向后退了半个身子。 殿内死一般寂静。 她似乎迟疑,反复看向陛下。 陛下没有言语,面色微沉。 “陛下?”皇后轻声疑唤。 也是奇了,她就说了这两个字,再转过头看向袁天罡,面相竟然诡异地变了! 袁天罡怀疑自己看错,使劲儿揉了揉眼睛,重新定睛细看。 山根处盘踞的青气渐渐退散,阴鸷宫缓缓明润。 ——那三十六岁的致命死关,竟然破了! “看来朕的面相不好啊,袁天罡,你这表情是何意,说说吧?” 他方才明明看的是皇后,陛下却问是不是他的面相不好。 原来陛下是为了让他给皇后相面,却不愿让皇后知道这事,所以才会如此说! 意识到这一点,袁天罡不敢再看皇后,默默俯身垂首,“回陛下的话,陛下龙颜日角,伏犀贯顶,双目有紫棱,声如洪钟,此乃龙凤之姿、天日之表,非是守成之主,实为开创之君。” “从您的面相来看,您二十岁前后必济世安民,三十岁前后当登九五,天下归心。” 此处已经应验,甚至还提前了好几年,暂且揭过不提。 他来的路上虽然犹豫,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相了面若是撒谎,那他相来作甚? “陛下……眉间有煞纹,左颧兄弟宫有缺,主手足相残,虽为天命所归,但阴德有损。”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嗤。” 袁天罡抬起头。 上首的陛下居高临下盯着他,仿佛是被这话给激怒,倏然拍桌而起,暴怒道:“一派胡言!谁给你的胆子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他愣住,不明所以,不明白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打入大牢,静候发落!” 不等他再说什么,忽然出现几个甲兵将他押了下去。 被拖出去前,他隐隐听见皇后担忧的声音,“你要问他,你还生气……” 很好,刚到洛阳宫,屁股都还没坐热。 袁天罡咬着干草,托腮发呆。 他觉得皇后的面相怪得很,仿佛是被人为改过,陛下的面相也有些波动。 人君的面相轻易不能相看,会折寿。 袁天罡惜命,只看了表层的,没敢深入看。 听说陛下从谏如流,不至于实话都听不得吧,那暴怒来得莫名其妙,仿佛是在借题发挥。 罢了,也是吃上牢饭了…… 用完午饭休息了会儿,牢狱头头忽然走过来,蹲在门前冲他吆喝。 “兄弟,我观你有些面善,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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