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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〇一章 不眠之夜（第1页）

陈确铮看着梁绪衡的神情从怀疑逐渐变得信服，接着说道：

“至于你最关心的，你担心石榴一家会不会接受蓝雾，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你就踏踏实实地等着我的好消息罢！”

梁绪衡点点头：

“陈确铮，认识你这么久了，我知道你凡事总有后招，内心不笃定的事情从不讲出口，既然你这么跟我保证了，那我也就不多问了，一切都拜托你了。等你安顿好蓝雾姐回来，再给我们好好说说你这一路的经历，路上小心。”

梁绪衡朝陈确铮伸出手来，陈确铮郑重地握了握，贺础安和胡承荫在旁看着彼此相熟的两个好友郑重其事的样子，然而谁也没有笑，因为梁绪衡的握手是无言的托付，因为这段时间他们所做的一切，本就是一件再严肃不过的事情，事关蓝雾的将来、蓝雾的人生。

两人握过手后，陈确铮说道：

“那我们就先走了，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们了。明天早上八点，我过来接蓝雾去蒙自。”

胡承荫立马表示抗议：

“怎么个意思？这是把我跟贺老师排除在外了是吗？怎么是你自己去送蓝雾姐，我也要一起去！”

贺础安也跟着附和：

“老陈，我也一道去吧，上次也是我送大椿去的蒙自，况且我跟石榴一家还算是有些交情，到时候也能说得上话。”

胡承荫搂住陈确铮的肩膀：

“就是嘛！不要总是想着一个人逞英雄，多个人多个帮手嘛！再说我也好久没见石榴一家了，我也想看看大椿现在过得怎么样啊！”

之所以想单独行动，是因为陈确铮认定这次的蒙自之行和上次不同，很可能并不是一次愉快的旅程，不过既然好兄弟非要‘有难同当’，陈确铮自然也不会拦着：

“都去！都去行了吧！绪衡，我们这就走了，你快回去吧。胡承荫！赶紧从我身上下来！”

胡承荫索性往上一窜，整个人挂在陈确铮的身上，两脚直接在陈确铮的身前勾在一起，陈确铮无奈，只好背着他走，贺础安朝梁绪衡无奈地笑了笑，微微佝偻着背，跟他们并肩慢慢走远了。

梁绪衡目送“三剑客”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回到宿舍的时候，现一切都收拾停当了，廖灿星已经给蓝雾换上了自己的睡衣，两人紧挨着躺在一张床上，书桌上燃着一盏菜油灯，出昏暗却暖融融的光，照在每一张毫无睡意的脸上。

和之前在黑暗中焦灼地等待不同，此时此刻大家虽然都尽量压着嗓音，可每个人都谈兴颇浓，整间屋子十分热闹。

刚刚死里逃生了一回，蓝雾将心中所有的自怨自艾和自怜自伤全都丢在了翠湖里，如今能穿着柔软的带有香气的睡衣，躺在温暖的床榻上，蓝雾深感幸运，借着菜油灯，她看着四周热心地望着自己的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感叹老天爷对自己不薄，不光能死里逃生，还能和这些有文化、有见识的“千金小姐”们秉烛夜谈、同榻而眠，如今她多活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日子，心里再无挂碍，只想好好地活下去。

先是蓝雾问了大椿逃出集园之后生的一切，接着蓝雾给大家讲了自己和大椿相识相知的经过，还讲了她帮助大椿出逃的惊险刺激的过程，可大家对她本人的好奇显然更加强烈，廖灿星小心翼翼地起了个头，求蓝雾给她们讲讲自己在戏班子时的故事，听到她和师兄两小无猜，一起练功，一起登台，大家都双手托腮，出阵阵窃笑，听到蓝雾被王家少爷欺辱，害得她家破人亡，在他乡的无限凄凉之中独自生女，每个人都忍不住流下眼泪。蓝雾毫无保留，娓娓道来，如同讲述旁人的遭际一样，将自己的一生悉数道出，听得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又哭又笑。

这一夜，廖灿星和曹美霖频频问，楚青恬频频拭泪，梁绪衡却始终默默地听着，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大家才意识到长夜将尽，不知不觉间竟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三剑客”兵分两路，贺础安和胡承荫去凤翥街上的包子铺给一行人买早饭和路上吃的干粮，陈确铮一个人先去了女生宿舍，等他赶到时，蓝雾早已收拾停当，和梁绪衡一起在大门口等他们了。

今日的蓝雾依旧是素面朝天，梳着和出庭那日一样的髻，只是身上的旗袍湿透了，换成了梁绪衡送她的一件藏蓝色阴丹士林旗袍，外面罩一件灰色绒线开衫，脚上的高跟鞋也换成了黑色土布做的平底布鞋，如此朴素的装扮仍旧掩盖不住蓝雾的天生丽质，周身没了一丝风尘气，和梁绪衡站在一起，粗看上去，倒像是学生和助教一般。蓝雾随身不过一个小小的包袱，除了她自己，她把过往七年的一切都留在了集园，那些锦衣华服、珠翠金钗、胭脂香粉……她什么都没有带走。

昨夜不知是谁说了最后一句话，大家还是陆续被不可抵抗的睡意俘获了，梁绪衡却彻夜未眠，经历了这漫长的一日，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东奔西突。虽然陈确铮给了梁绪衡成功的保证，虽然眼前的蓝雾表现得无比平静和豁达，她却依旧为蓝雾悬着心，如果石榴一家不肯收留蓝雾，她又该往何处去呢？

陈确铮对于蓝雾能力的肯定，梁绪衡全然赞同，可这世间能容女子凭借一己之力自强求生的地方又有几个呢？分别之际，想到蓝雾未卜的前路，梁绪衡很想说一些劝慰和鼓励的话，然而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语言在此时此刻变得轻飘飘的，梁绪衡选择咽下不合时宜的临别赠语，只在心中默默为蓝雾祈祷，希望她能被石榴一家接纳，开始新的生活。

看到陈确铮，蓝雾欣喜地迎上前去，陈确铮看了看形象一新的蓝雾：

“都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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