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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页的批注很少,只在一段关于“清蒸江鱼佐以姜醋,取其本味而不掩其鲜”的文字旁边,画了一道极直的横线。
陆旅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正月初六那天中午,在沈家老宅餐厅圆桌上,沈知微餐盘里那块只沾了清汁的白水鱼腹肉。
还有三天前那个下午,她坐在春禾中心值班办公室的客用椅上,穿着那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绒套装,用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一项一项地核对他的助学金使用情况、学习状况和生活条件。
她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没有追问他九岁之前在哪里、为什么会被转介到春禾中心,甚至连一句“你小时候过得怎么样”都没有问。
她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清秀隽永的眼睛看着他,留下一句“有什么困难随时跟赵老师说”。
那个眼神,陆旅这几天一直在反复回想。
那不是一个项目负责人看受助学生的眼神,也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怀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更遥远的什么地方。
陆旅正出神地看着书页上的铅笔横线,门外传来了两声熟悉的轻敲。
“陆旅,睡了吗?我进来喽。”赵闻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旅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二十分,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留宿的孩子们大多在各自房间写作业或者看书,值班的李老师在一楼办公室整理档案。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确认了一下走廊里确实没有人,这才打开门。
赵闻溪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针织衫和深色棉质长裤,齐肩的头发没有用发卡别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李老师在一楼,走廊里没人。”赵闻溪压低声音说道,侧身闪进宿舍,反手把门轻轻关上,“我刚才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她在整理三月份的采购清单,至少要忙半个小时。”
陆旅点了点头,走到门边把插销扣好,又把台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暖黄色的光线在宿舍里变得更加昏暗而私密。
赵闻溪把手里的小布袋放在书桌上,从里面拿出两条干净的纯棉毛巾和一小瓶她从药房买来的按摩精油。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床沿边的陆旅,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一些,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这周学校累不累?我看你这几天晚上回来都挺晚的,是不是作业多了?”
“还好,新学期刚开始,作业不算太多。”陆旅老实地回答,目光落在赵闻溪脚上那双黑色平底棉拖鞋上,“赵姐,您今天……是不是站了很久?我看您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一直在整理柜子。”
“嗯,把去年的旧档案归档,搬了一下午的箱子。”赵闻溪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脚踝有点酸,小腿也绷得紧。”
她说着,走到床沿坐下,双手撑在身后的床铺上,微微仰起头看着陆旅。昏黄的台灯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眼眸里倒映着温软的光斑。
“今天……按照规矩来,好吗?”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只有在这间关着门的206宿舍里才会流露出的柔软与信任。
陆旅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两条毛巾和按摩精油,在床边的地板上铺好一条毛巾,然后在赵闻溪身旁坐下。
“赵姐,您先把拖鞋脱了,靠在床头歇会儿。”陆旅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赵闻溪咬了咬下唇,把双脚从黑色棉拖鞋里抽出来,放在床沿边。
她今天穿着一双深灰色的纯棉中筒袜,袜子包裹着她匀称纤细的小腿和脚踝,在暖气的熏染下透出一层微微的温热。
她往床铺内侧挪了挪,后背靠在贴墙的枕头上,把双腿平伸在棉被上。
陆旅先像往常那样,把双手互相搓热,然后轻轻握住赵闻溪的右脚脚踝。
隔着那层柔软的棉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脚踝骨的形状,还有皮肤下方血管有节奏的跳动。
他的手掌沿着小腿外侧慢慢往上推,从脚踝到膝盖下方,用掌根带着沉稳的力道,一遍遍地疏通因为久站而紧绷的肌肉。
“今天的肌肉确实绷得很紧。”陆旅一边按揉,一边轻声说道,“赵姐,您以后搬重东西的时候,记得每隔半小时活动一下腿,不然小腿后侧的腓肠肌容易拉伤。”
“知道啦,小大夫。”赵闻溪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放松后的慵懒,“你这手法越来越熟练了,比上个月稳多了。”
陆旅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继续按揉。
他的手指找到小腿后侧那几个紧绷的筋结,用拇指指腹一点一点地揉开,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赵闻溪觉得疼痛,又能真正松解深层的肌肉。
大约按了十来分钟,赵闻溪小腿上的紧绷感明显缓解了。陆旅把她的右脚轻轻放下,拿起左脚,用同样的手法从脚踝推揉到膝盖下方。
赵闻溪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暖气片在墙角发出细微的流水声,窗外偶尔传来巷道里汽车驶过的声音,整个宿舍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手掌在棉袜上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当陆旅把她的左脚也按揉完毕,准备放下的时候,赵闻溪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床沿边的少年,声音轻得像是在试探:
“陆旅……今天,你想……按规矩来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脸颊已经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也知道陆旅明白她在问什么。
自从正月初六那个夜晚之后,他们定下了五条规矩,其中第四条是“仅限于闻”,第五条是“随时可以停下”。
而那一次的破例释放,她说过“仅此一次,以后不许再有第二次”。
可是这几天,她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夜晚——少年憋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的样子,她用手掌包裹住那根纤细温热的茎身时指尖传来的触感,还有他最后释放时身体剧烈颤抖、喉间溢出的那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吟。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破例,知道那五条规矩是为了保护他们两个而设立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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