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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见薛蟠和颜悦色、礼数有加地和自己说话,贾政受宠若惊,连忙说:“文龙真是取笑了,和我家那无知小儿有何可切磋的?倒是喊出他来,能向文龙讨教科考文章才是他的造化呢!”
胤禛只是淡笑不语。
贾政连忙一叠声叫人传话让贾宝玉即刻出来。
里面的荟芳园里,贾母先是领着一众女眷在戏楼子上看戏,贾宝玉哪有心思听那些依依呀呀的唱腔,一双眼睛早就飘到了贾母身旁坐着的林黛玉的身上。
黛玉体弱畏寒,出门的时候本来外面还罩着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鹤氅,一身亮红,衬出几分平时难得一见的娇俏气质。到了戏楼子上,因为四周都笼着火盆,加上天气回暖,又兼人多,便脱了鹤氅,单穿一件天青色的羽缎夹棉长褙子,缎面上间隔地绣着一朵一朵的迎风乍开的水仙花,衬着褙子下面露出的一小截翡翠色绫裙的下摆,加上她红消绿瘦的身姿和风露清愁的眉目,真如画上走出来的凌波仙子一般,曼妙轻灵,看得宝玉心都热了起来。据宝玉自己思忖林妹妹如今越发出落得超逸了,这家中所有的姐姐妹妹,并自己在书中或是风闻京城中著名的闺阁之秀,谁又及得上林妹妹的才貌风华呢?
宝玉蹭到黛玉跟前,没话找话地说:“妹妹听戏听得好专心啊。”
黛玉盯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知道人家看得专心,你怎么还要跑了来打扰呢。”
宝玉答不上来,“嘿嘿嘿”地挠着头笑。
林黛玉本来是挨着贾母坐着的,这时便站了起来,往宝钗的方向走去。
宝玉就如跟屁虫一般粘在黛玉后面,追着说:“平时我忙着上学,有心想多陪陪妹妹,只是没有空。今天好容易得了空,妹妹倒是理我一理啊。”
黛玉直待走出了贾母的视线,才回转身来,拧起眉毛,说:“我说,怎么还没有唱‘山门’呢,你倒‘妆疯’呢!谁要你陪?我每天忙都忙不来,要你陪着做什么?你读你的书去是正经,省得舅舅说你,也免得我们被舅母念叨说是用些没名堂的玩意儿耽误了你用功。上次办个诗社,大家无非就是一起写了几首诗,最后还闹得我们姊妹几个被舅母抱怨得了不得呢。现在谁还敢要你陪着?爷们的时间金贵得很,眼看着要考秀才的人了,耽误不起!”
贾宝玉连忙赔礼说:“那不关我的事,都是太太没好气,要找人出气呢,偏偏那件事就撞到枪口上了。”
黛玉怒道:“我很知道不关你的事,可是当时我们几个女孩儿不好说话,你为什么也一声儿都不言语、不辩解?就由着我们被舅母抱怨呢?亏你还是个男人!俯首帖耳,唯唯诺诺,一点担待都没有!走开!我这会子不想要你陪!只怕你离了我旁边,我还自在些。”
宝玉急得一脸是汗,打叠起全身的精神,一个劲儿地拉住黛玉解释分说。
这时,一个丫鬟走来说:“宝二爷,老爷刚刚叫人传话进来说,叫你即刻去外面堂上,说是有事找你。”
这一句话落在宝玉耳朵里,就像是晴空里突然响了一个焦雷。宝玉立马就绝了和黛玉继续腻歪扭缠的心思,丢开手,飞身就往贾母那里求救去了。
黛玉本来也只是想挫他几句就算了,见他又是一副听了舅舅的召唤就如临大敌般的没出息样儿,不禁跺一跺脚,鄙薄地说一声:“活该!”就转身去找宝钗等姊妹说话去了。
这边,贾母搂着扭股糖一般在身上痴缠的宝玉,不住口地哄着说:“乖乖孙子哎,你只管去,别怕。我多叫几个人跟着,有什么就马上来回我。他到底是你老子,他若只是骂你几句,你就老老实实听着,别犟嘴。我给你留着好吃的,还有上次你喜欢的那个西洋玩意儿,都给你留着等你回来玩。”
宝玉苦着脸只是不肯,又搬着贾母的脖子不放手,还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这幅骄纵的模样也尽然落入远处坐着的宝钗黛玉的眼帘,两姊妹便飞快地彼此交换了一个鄙薄的眼神。
贾母怒声说道:“打你?他敢!还有我这当祖母的坐在这里呢,谁敢乱来?好了,乖乖孙子,你快去吧。他到底是你老子,就是骂你几句,也是为你好,你乖乖听着便罢。若是他敢打你,我一定为你做主,帮你打回来。好了好了,现在就赶快去吧,要是迟了,可又要惹得你老子不高兴了!”
一旁的王熙凤也笑着推宝玉说:“老爷叫你,说不定有好事呢,哪里就怕得这样子起来?老祖宗才喝了一杯子杏仁茶,哪里禁得起你这般揉搓,看招得她不舒服了,可是值多了!”
宝玉无法,只得凄凄惨惨地、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果然,宝玉一出现,贾政就是一声断喝:“孽障!我叫你半天了,你才出来!未必老子见儿子,还要下帖子三请四请不成?”
宝玉缩着脖子,不敢则声,眼睛垂下盯着地面。
贾政又说:“人家读书,你也读书,只是不知道你那些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一见了人,你就畏畏缩缩,一点风致谈吐全无不说,连见客的礼数都没有了,哪有一点大家公子的风范!还不快去和你哥哥问好,装什么可怜样子!”
胤禛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见宝玉也被挫磨得差不多了,这会子正被他爹逼着给自己作长揖见礼,便亲亲热热地躬身扶起他来,说:“宝兄弟不要多礼,坐着吧。”
贾宝玉瞅了他爹一眼,方战战兢兢在一旁的椅子上歪着身子坐了,没一会儿,贾政又是一声怒吼:“坐好!坐也没个坐相!平时我怎么教你来着?坐如钟,站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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