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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宝钗的最后那句话颇有些向兄长撒娇之意,胤禛也不好再继续板着脸,便淡淡地接了一句:“随便你啊,哥哥的大门还能不向你敞开?”
宝钗弯着眼睛笑,说:“哥哥如今真的不同了,说的话也俏皮。”
看着胤禛又木起脸不说话,宝钗便也不说笑了,转入正题:“今天叫哥哥来,也不为别的事。我见哥哥为了家里的事情还有我的事情连日奔波,连鞋子都跑坏了两双,心里委实不安,所以,特特地赶着做了一双鞋,请哥哥来试一试。”
宝钗这里一边说,那边大丫鬟莺儿就去柜子里取了一双新鞋子出来,是由五彩斑斓的多色绫罗绣制而成,鞋面上颤巍巍立着一对纱质的大金色蝴蝶,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胤禛见了这鞋子,不禁皱眉道:“这鞋可是特地为我做的?怎么感觉像是你们女孩儿穿的绣鞋呢。”
宝钗说:“真的是为哥哥赶制的。这是现今京城流行的蝴蝶落花鞋,正是这个天气穿的,天冷了就穿不成了。这个鞋子的鞋底轻,走路很轻巧,适合坐轿时或是走一些近点的地方穿。等这阵子忙过了,我再为哥哥制一双冬靴,那个费的功夫要大些,倒不是一时就制得好的。”
宝钗请胤禛试鞋,胤禛怫然说:“我穿着这种鞋子出门像什么样子?又不是唱戏的!”
宝钗不禁呆住了。以往京城里的贾家姨母来信,总喜欢写她那宝贝儿子贾宝玉如何如何,尤其爱说那宝玉相貌长得好,穿的什么新样式的衣服鞋袜人人夸好,叫家里的奶奶如何爱得心肝儿肉似地。哥哥薛蟠听了这种夸耀的话就不服气,便比着宝玉也吵着要颜色鲜明的好衣服好鞋子。这是前些日子姨母在信里提到说宝玉如今就喜欢穿这种蝴蝶落花样式的鞋子,爱它的轻盈,叫家里手巧的丫鬟做了好几双,在家里闲着的时候穿。宝钗听说了,当时并不在意,现在既然敬爱着哥哥,就专门熬更守夜为哥哥赶制了一双,没想到一番苦心还要挨骂。
宝钗红了眼睛,低下头扭着衣带,满心委屈,又不敢则声。
胤禛见状,想到妹妹也是一片好意,声气也柔和了几分,说:“行了,做都做了,我便在家里穿穿吧,反正这家里也没别人穿得下这么大码子的鞋子。不过,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东西了。虚耗人力,作践绫罗不说,花里胡哨的样子,怎么穿得出去?叫人家怎么看我?”
宝钗勉强一笑,说:“那就在家里穿吧,赶明儿我再另外做一双像样的鞋子给哥哥。”
宝钗唤莺儿来为胤禛换鞋。
胤禛由着莺儿蹲下为自己试鞋,倒是很合脚,便站起来,随意地走了几步。
这一走,就走到了房间另一侧的案几旁边,胤禛眼尖,看见案上一张大纸,写着两句诗,笔墨未干,酣畅淋漓。
胤禛念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胤禛转头对宝钗说:“这两句诗读来气势不凡,出自何处?可有全文?”
宝钗笑道:“这是我闲来无事胡诌的几句。倒不是诗,是填的一首《临江仙》的词。”
全词写的是: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团蝶阵乱纷纷。几曾随流水,岂必委芳尘。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胤禛只觉得立意高妙,余藻含香,不禁眸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他这些天偶尔和下人打听一些家里的情况,总有人说姑娘博学多才,无书不知,且做的一手好诗,还有些半信半疑,见了宝钗填的这整首词,才知道所听非虚,宝钗确实有才华。
宝钗见胤禛半响不置一词,生怕他怪罪自己不守女孩儿家的本分,连忙解释说:“我们姑娘家,本来应该贞静贤淑,这些湿(诗)啊干的哪里做得好?只是闲来无事解个闷,要说写得好什么的,可是哥哥哄我玩呢。”
胤禛倒是真心夸奖说:“真的写得好!不意妹妹竟然有如此之才,将本是漂泊无根的柳絮咏叹得豪情万丈。诗以言志,我现在知道了,妹妹不光是有才学,还有大志向。”
宝钗忙说:“哥哥说笑了。我们女孩儿家,倒是贞静得好。就是男人家,会这些东西又抵什么用呢?一不能举业,二不能养家,反而移了性情。哥哥不见那些大诗人比如李白都是狂放不羁的,结果一辈子抱怨怀才不遇,最终潦倒一生。所以说,这些玩意儿,倒是不会的好。”
胤禛说:“话也不是这么说。我倒是觉得,一个人活着得要有点志向,志向决定了人这一辈子可能会达到的高度。妹妹虽然是女儿家,倒是也不可妄自菲薄。原来我是反对妹妹入宫的,毕竟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不过,事在人为,对大多人女子而言是牢笼的皇宫对妹妹而言是大展奇才的地方也未可知。好了,现在知道了妹妹的大志向,我也就不再反对了。不光不反对,哥哥还愿意做妹妹的‘好风’,助妹妹直上云霄。”(兄妹两个都是聪明人,话不会说得太直白。直上云霄的话,贾宝玉理所当然要被丢出局~(≧▽≦)~啦啦啦)
宝钗抬起一双杏眼,惊喜地看向胤禛。
胤禛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宝钗知道,那代表着勉励。
自此,胤禛兄妹俩个关系渐渐地融洽起来,宝钗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自己拿主意,反而是十分安心地依着哥哥的意思行事,越来越有了处变不惊的雍容气度。
☆、11最新
胤禛那日查过铺子里的帐之后,就留了心。有时候遇着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就会唤了账房张德忠来询问。张德忠开始还打着哈哈扯一些诸如“大爷怎么病了一场,什么事情都搞忘了”之类的话来蒙混,见胤禛根本不笑,就只用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张德忠只好硬着头皮编造各种说辞。刚开始还可以混得起走,毕竟那是他和薛蟠之间的糊涂账,胤禛也只好听他的一面之词。可是,编造的话编得再圆毕竟是编的,不可能记得很清楚。张德忠本来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太好,而对张德忠的说法,胤禛当时听了往往不置一词,张德忠就以为这事儿算是混过去了。谁知道胤禛过了几天,却掉头一枪,貌似不经意地又提起那件事情,张德忠猝不及防,难免就和前次说得不一样。胤禛还是不则声,只是冷眼看他表演。又然后过了几天,胤禛又翻出这件事,又从极其刁钻的角度询问,于是张德忠再次漏洞百出,往往是一件同样的事情,张德忠颠来倒去说上几遍后自己都糊涂了,说出了四五种牛头不对马嘴的说法。如此往复几次后,胤禛就起了疑心,心里暗暗决定要彻查这个张德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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