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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尾声（第1页）

第54章尾声

沈欢记得孟子羡服役的最後一年，绿色贝雷帽将他调派到坦帕空军基地，她离开法耶特。到他在电话上提出离婚时，他们已经分居一年多了。

沈欢坐飞机去罗利，去了法院才知道北卡罗来纳州的婚姻法规定夫妻离婚前必须分居满一年。她那时想，孟子羡倒是懂法，他莫不是早算着日子，就等着和她办手续。

沈欢以为纽约州有类似的要求，当格林伍德打电话让她去网上提交和李廷离婚的电子签名时，她有些惊讶。後来她在网上查到，纽约州没有分居时长的要求。不过签字後法院还需要几周的审理，离婚流程才算走完。

沈欢本以为自己和李廷离婚，会和当年他同常悦晴那样一拖就是四五年。结果自己来美国不过一个月，律所的表格都没填一份，事情就办好了。

格林伍德告诉她，当年她签下的婚前协议十分苛刻，他已经尽力为她争取。她能拿到一些现金丶文荫街的房子和玄陶三个子公司的零星股份。除非从赡养费的角度去提要求，否则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孟子羡从超市买了菜回来，沈欢靠在厨房半岛边，往一个个纸袋里看。孟子羡把生肉和鱼归到一边，蔬果放进冰箱底层。

沈欢告诉他斯科特打电话来过，她对结果不满意。

孟子羡关上冰箱，洗手，从橱柜拿来一摞干净的食盒，在岛台上不紧不慢地分装生肉。他问你要怎麽样。

沈欢问为什麽是无争议离婚，婚前协议明显不公允。“你没有帮我去争取。”

“我该怎麽争取，拿公司的事压他？”孟子羡问。

沈欢被噎了一句，她不否认自己有这个想法，但话被他这般讲出来，显得她像个为捡自己的芝麻，逼他把西瓜抛掉的小人。

“格林伍德没有代表我的利益。他就顾着你的要求。”沈欢说。

“我要求让你尽快离婚。”孟子羡放下手里的片刀，看着她，“你呢？”

“你不用把我说得这麽不堪。”沈欢讲：“我想为自己争取些财産，很过分吗？你自己抢李廷手里的东西，吃相很好看吗？”

“哦。抱歉。”他把食盒盖子逐个盖上，转身去洗手，面无表情道：“他家几块破铜烂铁，我看不上。”

沈欢气得脖颈发红，她还没能反驳，孟子羡关上水龙头，转身，双手交叠胸前，冷淡道：“你很贪心。当年你急着嫁个有钱人，财産协议也不仔细读。和你结婚以後的三年，因为公司业绩表现差，李廷的净资産缩掉一半。要说婚後所得，那他可是个负数。两个月前如果融汇没能挺过去，你还得倒欠一笔债务。我帮了你这麽多，你还说我没替你去争取。”

沈欢坐到岛台边的升降凳上，胸口起伏，手掌盖住眼睛。孟子羡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走近两步问她是不是头晕。沈欢说是的。

孟子羡僵硬地站着，手放在两侧，过了会儿他低声说，这个激素很没有道理，莫名其妙地就会头晕。沈欢移开手掌，木偶似地慢慢睁开眼，擡起眼皮，不可置信地看他。他脸上只有真挚的关切。孟子羡说我抱你去床上躺会儿吧，我陪你聊聊天。沈欢说你做饭吧，不要说话。

对于很多事，孟子羡愿意为她让步。

比如那天在曼岛的律所，会议室里没有笔。沈欢接过格林伍德递来的钢笔签字。一叠纸签完，孟子羡的目光留在她面前页末的日期上。他说你的字很好看。

沈欢喜欢那支钢笔，笔身漆的珍珠白，红色笔帽边沿刻了一圈花体字。她问格林伍德可不可以把它带走。对面一时有些为难，视线看向孟子羡。孟子羡微点了下头。

事情办完，格林伍德送他们出会议室，到电梯口也不回去，两条腿粘在地上。

孟子羡说了句抱歉，拿出支票本和笔，站在前台签支票。沈欢瞥了眼，写的金额不小，她还以为那是律师费，但memo那一栏他写的是pen。

换做沈欢，她不会为了他的一时兴起花这笔钱。哪怕她宽裕得不在乎，她也会说不如我们去专柜买支新的。但孟子羡说喜欢是个缘分，缘分难得。

比如他们去看过长岛好几家海边的房子，始终没有定下买哪个。他哥哥莱尔托人找好一栋介绍过来，孟子羡嗤之以鼻。沈欢说去看看吧，莱尔不就做房地産的吗。孟子羡说他杀熟。

那栋房子在萨格港，是三年前的新建筑。屋主是一个老妇人，受不住阴冷打算搬到弗洛里达去。沈欢喜欢那栋屋子，内设维护得好，厨房像是阳光房一样有巨大的窗。她说这样正好装修都省了。她怀孕以後闻不了那味儿。

于是孟子羡和他们签合同，竞价给了挺大的馀地。沈欢问你不是怕莱尔杀熟吗，为什麽不砍价。孟子羡说由他杀吧，宰的就是我这样老婆要生孩子的。

房屋交割那天，莱尔带来一张便签，展开放桌上，上边有两排手写的名字，莱尔说是孩子祖父母起的，男孩一排，女孩一排。

孟子羡瞥了眼，把纸推开，他说都不好听。沈欢问你想起什麽名。孟子羡认真说叫孟大欢，男的女的都这个名。沈欢笑着说土得掉渣。孟子羡说那叫沈小羡，够不够洋气。

但对于另外一些事，孟子羡始终不会让步。

比如他们在杰里科的最後几个夜晚，孟子羡上楼比较迟。沈欢拉开一小截卧室的窗帘，看向後院。视线里先是修剪整齐的草坪，接着有两排茂盛的深绿色塔柏，再往外去，可以看到成片的松针丶乡村俱乐部绵延的高尔夫球道和漆黑的夜空。看不见月亮。

孟子羡站在塔柏边，和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说话。灰夹克每晚都来。他脸大多数时候藏在阴影里，不时往四下看。他的指间总夹着一支燃烧的雪茄，他嘴里吐出半圆的烟圈，很快被夜风吹散。

沈欢拉好窗帘，躺到床上翻漫画。孟子羡回卧室来，他身上携着一股冷意，有松针和雪茄的味道。他去了浴室洗澡。

两个礼拜後，李廷在肯尼迪机场下飞机时，被国土安全调查局以非法资金流动的名义带走了。

沈欢想问孟子羡，这是不是和他有关，但她知道他不会给她一个答案。

很多年前，孟子羡说过想给爱玛一笔钱。沈欢问他存了多少，他没有回答。

这个傍晚，沈欢又问了一遍。他们正在一段废弃的铁轨边上散步。到了孕二十四周，她不再跑步，走路都有些喘。于是他每天陪着她散步。

这段铁轨很长，远处的金属映照夕阳的光亮。孟子羡牵着她的手，步子迈得很慢。他告诉她，二十万美金。

沈欢笑着说怎麽可能，你拿的军人津贴，四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出来。

孟子羡从她的脸上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夕阳。他斟酌良久，才重新开口：“那是亨利的钱。”

“亨利从哪里弄来这麽大数目？”沈欢讶异地看他。

孟子羡的步子没有停。沉默一阵，他平淡道：“我不是说过，Bravo巡逻的那个片区有很多毒贩。那里也有不少军火贩子。”

沈欢停住脚步。她的呼吸声有些重。原来那二十万是脏钱，但它是亨利能给爱玛最後的保障，E连的人想法子把钱搞回来了。

因为耳闷的症状，心跳声像擂鼓般在她耳边搏动。等心跳渐渐平息下来，沈欢说：“你们是一群疯子。”

泰勒·泰德斯克在五年的合约後回到老家新墨西哥，在白沙国家公园做起了护林员，但没过几个月他就搅进南边美墨边境的毒品生意里去了。

费尔·奥斯丁在达瓦什的派遣结束後迫不及待地同上级要求前往伊拉克。至今他依旧被部署在那片战火不熄的土地上。

阿隆·休斯在喀布尔遭遇伏击时被子弹打碎右膝盖，被迫退了伍，回到休斯顿自家的农场。他因为腿伤戒了烟酒。三年前的一个冬夜，他还是在谷仓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是疯子。”孟子羡的嗓音如同沙砾般干涩。他不再盯着地平线，目光回到她脸上，“疯子不会辜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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