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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第5章

沈欢哭这一场倒不全是因为常悦晴，前一天的董事会不太平。

玄陶投资起了家，这些年又转向地産丶金融丶大消费和娱乐，赚得多，借得更多，向债权人打下的包票总咬在管理层屁股上。

其中韦斯资本是孟子羡六年前带进集团的，身後还跟着几家境外小股东。

韦斯资本的代表席宇辉上来就冷着脸：“今年外资进出渠道不算通畅，原本就有撤资的想法。诺研科技暴雷，许多境外债权人刚好借驴下坡，不见得再给我们展期。”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粘稠。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李廷，但李廷没有说话。

董秘贝宏笑容可掬，“政策方面的事情，变化是很快的。上面的态度终究还是开放丶温和丶包容。老美那边几个债权人就算慌了，啊，要撤资，那也得按合同一批一批地来，半年又半年的，我们很多馀地。我很乐观。”

席宇辉听贝宏讲完，眼睛重新转到李廷身上。他大约是想听李廷表个态，李廷依旧没有开口。

沈欢低头拨弄自己的指甲。她不记得董事会是向来这般气氛凝重，还是说就今天例外。以往她听得少，真听了也搞不懂。但她听出贝宏这话是在帮李廷搪塞。李廷不表态，贝宏就有些虚了。

贝宏又开始点将：“万霖怎麽说？这方面你看得多。”

万霖来玄陶之前在监管部门，是在瀚城本地稳扎稳打上来的，加上性格的缘故，他往往和席宇辉这个代表境外资本的唱反调。但今天，万霖站到席宇辉那边去了。

万霖先是说了几句场面话，接下来也讲：“这不光是我们融汇的问题。集团几个事业群都是这样的，借短投长，想着不断滚动下去嘛。几家外资真的同时撤掉的话，我们都被动。”

言下之意是大夥儿都这麽干，要完蛋就大夥儿一起完蛋，诺研的雷得全集团一起扛。

席宇辉听到这话，嗓子里“呵呵”干笑一声。贝宏也不说话了。

李廷这时问娄和泰：“前两天我让你看过，融汇前面投的几个大项目，回款要多久。”娄和泰擡头示意助理兴彬去把材料投屏幕上，简短地答：“消费类的话平均下来三年。地産肯定久了。”

李廷没等PPT投上来，他说：“你给我个数，到年底，缺口有多大。”

娄和泰咽了口口水，去手机上发消息丶看数字。数字大约是现成的，但娄和泰是个谨慎的人，又去和团队确认了。

娄和泰在手机上问数据的几分钟，李廷一言不发，于是其他人也安静地等。会议室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沈欢的指尖抠着座椅，她觉得空调开得过低了。

她想李廷一定是知道这个数字的，他不仅知道，他还跟娄和泰算过很多遍。这个数字是他近来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债务的事情是今年的一道坎。李廷早看到了，他知道其他人也在看。但他不能第一个提出来，提出来就代表他先慌了，这会乱掉大家的阵脚。

今天席宇辉主动提了，就是李廷给所有人通个气的契机。

“三百四十亿左右。”娄和泰最终说：“光看融汇这边。六成都是不足一年期的境外贷款。”

会议室里静默。

又过了几秒，李廷拍板，他说万霖，咱们瀚城这边的银行渠道还是要打开。

万霖手摊开来，以往都是本地银行求上门来，但今年他们准备金也吃紧，批贷越来越难。银行嘛，总是把钱推给不要钱的人。

李廷说这正是我们需要你的地方，你在这方面的人脉多。我以前就讲过，咱们不能总是看外国人脸色吧？

万霖说是是是。

万霖是个外软内硬的角色。他在场面上不会让李廷下不来台，但大约确实碰到难处了。

李廷转到席宇辉那边：“辛苦你去美东再走动走动，探清楚他们跟咱们长期合作的意愿。公司当下比较难，但难也就难在今年。今年要是指不上他们，今後也用不着。”

他话说到这个程度，隐隐透着冷意，席宇辉听明白了，沈欢也大致回过味来。李廷一方面打算最後求一次外资，另一方面打算和他们切割。

美国那边给面子，今後还一起做事。这回隔岸观火的话，今後就不用谈了。李廷的话对着席宇辉说，大约是想让韦斯资本出面做说客。

韦斯既是股东，也是债权人。如果真被逼到那份上，李廷会把韦斯也拉下水。

席宇辉没有立即回应，捋了把他的背头，像是在挣扎要不要把话摊到台面上，最後还是平静地应下。

董事会没有在瀚城开，而是去了两个小时车程外榕城的国宾馆。

上午结束以後，李廷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折皱了的旅游介绍，大约是他从前台顺手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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