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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经过精心计算,暖色调的投射灯在桌面形成柔和光晕。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浓烈。背景音乐是古典乐,音量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听见弦乐的旋律。
艾拉里克是个合格的丈夫,至少在表面上他是。他记得她的饮食偏好,知道她对海鲜过敏,会在她工作到深夜时安排司机送宵夜。
他们的婚姻是一份完美的商业合同,双方都清楚自己的权利和义务:条款清晰,执行到位,没有意外,没有争吵,没有失望。
艾莉希亚切开盘子里的小羊排。刀叉在瓷器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金属碰触瓷器的声音,清脆,短促。她把一小块肉送进嘴里,专注于分析肉质的纤维和香料的层次: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层焦脆,内里还保持着粉红色,迷迭香的味道很浓,混着黑胡椒的辛辣。
刚才那个吻算什么?艾莉希亚想。艾拉里克的唇压在她唇上的感觉还残留着,那种力度,那种温度,那种明显的宣示意味。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艾拉里克,他正在优雅地用餐——刀叉的角度标准,切肉的动作流畅,咀嚼时嘴唇闭合,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习惯——德雷克家族对子女的餐桌礼仪训练是出了名的严格,艾莉希亚在婚礼筹备期间听艾拉里克的舅舅提过,说他们小时候如果用餐姿势不对,晚餐就要站着吃。
“他在宣示所有权。”然后她得出这样的结论。艾莉希亚明白这一点:男人看见自己的财产被觊觎时的本能反应——他把手搭在她的腰上,他吻她,他让亚瑟看到这一切——一种标记,一种警告,一种宣告。艾莉希亚不确定艾拉里克是否真的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出于一种直觉上的不安,但那个吻的目的很明确——让亚瑟知道,她是有主人的。
她讨厌这个说法,好像她是什么可以被拥有的物品,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已婚女性的似乎归她的丈夫所有,至少在公开场合要表现得如此。
艾拉里克放下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留下挂杯痕迹,像一道道红色的泪痕。他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指尖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滑动。
“那个亚瑟,”他说,他的脸色有些不耐,并且微微皱起眉头,”在莱茵哈特家排行第几?”
艾莉希亚的刀叉动作没有停顿:“最小的,”她说。”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莱茵哈特家主要经营能源吧,”艾拉里克说。“据我所知他们家应该和跟政界交集不多。”
“他进议政厅算是开拓新领域。”
“为什么选政界?”艾拉里克问:”家族企业不需要继承人?”
艾莉希亚喝了口水。冰水在口腔里融化,带走了羊肉的油腻感,“他哥哥在接手家族生意,”她说,“而且年轻人总想证明自己能走出不同的路。”
“或者想追随某个人的脚步。”艾拉里克接上了这句话。
艾莉希亚抬眼看他。艾拉里克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切开盘中的鱼肉,刀刃划过白色的肉质。她无法判断这句话是随口一说,还是试探,她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
“议政厅每年都会吸引很多年轻人,”她回答,“有理想主义者,也有想镀金的。大部分人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艾拉里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们安静地用完主菜,侍应生端走盘子,送上甜点:提拉米苏,配一杯espres。艾莉希亚用小勺舀起一勺,可可粉在舌尖散开,苦味混着奶油的甜腻,还有咖啡酒的微醺感。
这种味道总让她想起几年前的事。那些她以为已经妥善封存的记忆,此刻却像被撬开的保险箱,一件件溢出来:比如她二十岁那年秋天第一次见到亚瑟,那时她刚升入大三,在联邦政治学院主修宪政理论。
学院的图书馆在主楼十二层,整面墙都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可以俯瞰整个首都星港。每天下午都有飞船起降,尾焰在天空划出白色的轨迹。艾莉希亚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会打开便携式全息投影仪,调出需要的文献资料,蓝色的光幕在空中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悬浮在她面前。她习惯用手指在光幕上做标注,重要的段落会被高亮,需要交叉引用的地方会自动生成链接。
那天下午她在读一篇关于权力制衡的论文,作者是三十年前的宪政学泰斗,现在已经去世了。论文写得很晦涩,充满了学术术语和复杂的逻辑推演。她读得很慢,每一段都要反复琢磨,有时候需要调出作者引用的原始文献来对照。
有人在对面坐下。艾莉希亚听见椅子移动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终端启动的轻微嗡鸣。她没有抬头,图书馆的座位是公共资源,谁都可以坐。她继续盯着光幕,试图理解作者关于”制度性制衡”和”文化性制衡”的区分。
对面的人打开了自己的投影仪,淡蓝色的光映在桌面上,和她的光幕形成交错的光影。两束光在木质桌面上重迭,形成深浅不一的蓝色色块。
艾莉希亚终于抬起头。
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的男生,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光幕,手指在空中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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