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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有了上次的经验,朱英再面对炸炉已从容许多,骤然闪至五丈外,透过汹汹黑烟望了一眼那遍体鳞伤的丹炉,估摸着应该是彻底报废了,短时间内绝无法再用,当即就召出莫问想告辞:“师姐,我先走了。”
“等等。”曹含真脸还凑在炉口,难掩兴奋地念叨道:“果然,外形内质,不约而同,绝非巧合……你来。”
朱英犹豫了一下,快步上前:“怎么了?”
曹含真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瓷瓶,就着被掀翻在地的炉盖,小心翼翼地各自倒出了一团焦黑的残渣:“你瞧,像不像?”
朱英摸不着头脑:“师姐说什么像?这不是炉渣么?”
“就是炉渣!”曹含真两眼放光:“你瞧这两样炉渣,与今日的相比,是否极像?”
“这……”朱英为难地端详了一阵,若非要说的话,都是乌漆墨黑的渣滓,岂有不像之理?炉渣约莫都是这副模样吧。
“像,此事有异?”
曹含真飞快地解释道:“这一样是以归墟异草所炼,这一样是掺入煞物所炼,这一样是今日所炼,不光色与形,就连四气五味、灵韵质性都极是肖似……不错,两仪火本有分合虚形之能,这几物间必有关联。”
朱英听得一头雾水:“煞物?师姐加了什么?”
“走尸之骨。”曹含真正凝神沉思,随口回答。
朱英瞠目结舌,倒吸了一口凉气:“往灵丹中掺尸骨?师姐,你、你命可真大。”灵煞相斥,常人做梦都梦不出这种作死的法子,曹师姐能平安活到今日,才只丢了一只胳膊,简直是上苍庇佑。
曹含真却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倏地闪过一抹精光,先是难以置信,旋即面上涌现狂喜,失声惊呼:“原来如此!竟然如此!难怪、难怪!”
朱英连忙问:“难怪什么?”
“难怪混元杂气入炉即炸、入体即毒!”曹含真大声道:“我明白了,混元杂气是灵气、也不是灵气——它是被煞气污染的灵气!”
灵煞不融乃常识公理,此话乍一听只让人觉得荒谬,然而朱英稍加琢磨,很快回过味来——会炸是因为灵煞相克,有毒是因为煞气有毒,对她这煞气不侵的怪胎来说,混元杂气不就跟普通灵气一样,全然无害吗?
甚至更进一步,莫非归墟走尸遍地,就是因为灵气不纯,煞气过重?
“可是为何?”短暂的震惊过后,朱英蹙起眉头问,“灵气为何会被煞气污染?外面的灵气又怎么从未被污染过?”
“不知道,”曹含真答得干脆,“但假如外面也被污染,外面也很快就会变得与归墟中一般无二。”
朱英这才猛然意识到什么,骇然抬头:“师姐的意思是?!”
曹含真神色罕见的有几分凝重,指了指丹炉:“我以归墟异草为丹材,炼出了同样的炉渣,故而推测这些异草或许本是寻常草木,被混元杂气侵蚀才成了如今模样。凡草虽不能御气,气却流转于所有生灵体内,灵气被污染不可能全无影响,只不过比起修士慢了一步而已。”
假如真如她所言,再结合当初宋渡雪的推测,瀛洲与归墟本属同源,而今却一个是海外仙境,一个是海底坟茔。倘若真叫外面也被混元杂气渗透,世间岂不是要生灵绝迹,只剩下妖魔鬼怪之类的阴邪煞物横行猖獗?
难怪勾陈明知丹魄将趁机作乱,也不惜冒着风险一举封死归墟裂隙,而青虚得知混沌体的消息,甚至亲自走了一趟蜀地想带走她……他们是否早就知道?
不待她再思索,遥远的湖面倏然传来道奇异的清响,“叮”,仿佛青锋点银鉴,泠泠然惊破万里,一圈涟漪荡漾开来,湖面顷刻被其抚平,寂若明镜。
镜阵完成了。
归墟之底竟在这个时候浮出水面,众人也顾不得再管宋大公子的心情,纷纷转头看向湖面,妊熙和严越直接飞上了高空,朱菀高举着灯笼拼命踮脚,还是什么也看不着,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地捶打朱慕:“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长什么样?”
朱慕被她好一阵松筋活骨,只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言不,神情似愕然又似恍然,半晌过去,才伸手将灯笼往下按了按。
朱菀拍开他的手:“哎,你直接告诉我,我又不是你,没了灯我看不着。”
“有灯才看不着。”朱慕说着,催动灵力灭掉了火,收回手道:“看。”
朱菀将信将疑,上下左右瞅了半天,差点以为自己瞎了,正待再问,却忽见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似有几点微光幽幽闪烁,明灭如萤,登时呼吸一滞,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仿佛撒入了一捧银光熠熠的细沙,数不清的光点自无底深渊下静谧升起,三垣四象二十八宿,各守其宫,分野周行,罗布如棋,透露着六合之外惊心动魄的隐秘。
无论局里局外、仙人凡人,见此景者无不目瞪口呆,湖畔霎时寂然无声,但见星汉灿烂,银河共影,清晖耿耿,表里俱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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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不知天在水,惊起犹疑是梦中。
朱菀低头瞧瞧湖,又仰头瞧瞧天,又低头瞧瞧湖,呆若木鸡地喃喃道:“我没看错吧……这不是、这不是星星吗?湖底下是星星?真的假的?那咱们现在是在哪?”
潇湘慌张扭头:“公子,这……”
宋渡雪蹲下身来,伸手探入湖中,掬起一捧湖水,又任其从指缝间哗啦啦地淌落,激起圈圈细涟。寒意刺骨。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神色疏离,不知在想什么。
潇湘的后话顿时卡在了喉头,无法再说。
还不待她开口,刚睡醒的霸下也凑了过来,伸长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学着宋渡雪的模样将前爪伸进水里,似是想捞出镜阵倒映的虚像,费劲地尝试了半天仍然无果,居然恼了,突然向前一个猛扑,在众人毫无防备之际一头扎进了湖中,溅起个两人高的迎头大浪。
“哗!”
朱菀登时惊呼出声,猛地倒退一大步,险些滑倒,哪想竟是雷声大而雨点小,一滴水都没溅到身上,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保护伞回来了。
“姐!你快看湖里,有星星!”
朱英散了避水诀,从剑上一跃而下,落在几人身侧,挥挥手重新点亮了灯笼,神色凝重:“看见了。往后退点,别站得那么近,岸边滑。”又转头道:“小雪儿,先跟我去——”
话音蓦地一滞,她这时才看见,宋渡雪分明就在几步远外,却纹丝不动,凝眸望来时,瞳中似有两团鬼火,如漆如炬,磷磷阴燃,简直像换了个人般,直叫她心头一悸。
“……小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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