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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潮之中（第2页）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吗？”她这样问。

有，有的。

可陆锐之知道，即便说了，她这只鸿雁也不会为了自己停留。

与其再被抛弃一次，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开始。

所以他装作懵懂地摇摇头：“你的酒店到了，晚安，好梦。”

许含章果然拧起了眉毛，冷笑一声，干脆利索地转身走进了酒店的旋转门。

好啊，现在这么无情，刚刚在墓地里跳舞逗她开心的，难道是他的影分身吗？

陆锐之撑着那把单人伞，立在原地。

直到许含章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垮塌下来。

捏着伞柄的指节过度用力，泛着白，一路的细雨斜斜地打湿了他半边肩膀，总是含情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像是一潭死水。

真奇怪，明明是他自己推开的，怎么心口像空了一块，灌着风似的疼。

次日，米兰又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在大教堂的尖顶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许含章昨晚胡乱睡下，没关遮光窗帘，微风把白纱帘轻轻吹起，把duomo的景观送入她惺忪的视野。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昨天晚上那句“晚安，好梦”简直像个魔咒，真叫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反复出现一只眼睛湿漉漉的小狗，在她伸手要摸的时候，突然变成了一只冷漠的狐狸，转身跑进了雨里。

“啧。”

许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下午的飞机，吃过饭退房去机场，一切都严丝合缝、按部就班——就像她过去的人生一样。

许含章啃着酒店送上来的早餐可颂，想着现在还早，还来得及再去一个地方——她国内的厂里有一个教她金工手艺的师父，很喜欢ac米兰，连车屁股都要贴上logo应援。许含章打算去一趟圣西罗球场纪念品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周边礼物能带给他。

然而，平时并不关注足球的许含章低估了这座城市的疯狂。

还没出地铁站的门，就听到外面的人群正十分有节奏地敲锣打鼓、齐声唱什么听不懂的歌。

许含章拾级而上，满地都是易拉罐、横幅、荧光棒之类的玩意儿。

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作为一个老留子，许含章太知道狂欢人群的危险性了，踩踏、抢劫、或者是被过度热情的醉汉骚扰，都有可能发生。

在英国遇上疯狂的球迷集会，大概率会出现维持治安的荧光绿警察，有时候赶着去上课，虽然胆战心惊但也起码有个托底。这里，许含章环视一周，都没看见警察的身影。

阿西，你们意大利阿sir一个个长得盘靓条顺秀色可餐的，这种时候都不出来管管，就有点过分了啊喂！

红黑色的旗帜挥舞，歌声、欢呼声和喇叭声几乎掀翻了街道。原本宽敞的空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许含章搞不懂他们这是在干嘛，只想着快去快回，早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她试图往边缘的店铺屋檐下躲着绕开人群，可人潮汹涌，几个举着啤酒瓶的高大球迷又唱又跳地挤压过来，许含章被撞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完蛋了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千万不能跌倒啊啊啊，踩踏事件的危险就从摔倒开始啊啊啊救命啊，老娘还有很多宏图伟业有待实现呢，可千万不能折在这里啊啊啊——

她撞进了一个结实且温暖的胸膛。

那人从背后将她稳稳托住，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腰侧，牢牢地替她挡开了周遭挤压过来的人群。

在一片狂热的汗味和酒味中，一丝熟悉得让人心安的苦橙香气，丝丝缕缕，侵占了许含章所有的感官。

头顶传来一声无奈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低叹：

“公主，你这让人怎么放心呢？”

两人腾挪翻转，陆锐之支着墙壁，背朝汹涌的人群，给许含章腾了个墙角的空间。

他敞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兜帽半拉在头上，没有笑。

周围是喧嚣的的浪潮，两人被隔绝在这个方寸之地的拥抱里。昨晚那始终相隔一两公分的距离，在此刻被严丝合缝地填满。

许含章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就跑到他热乎乎的扔子上去了。

以及扔子之下传来的，与他冷静外表完全不符的狂乱心跳。

“航班是几点？”陆锐之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我送你。”

许含章突然笑了。

一次两次的，总不能都是巧合吧？既然狐狸露出了尾巴，那就看看谁吃谁。

她顺势从扔子一路往上，环绕上了他的脖颈。

“如果我现在改签……”

周围球迷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

但陆锐之听清了。

许含章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吐字清晰：

“你……要不要和我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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