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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仁良,你疯了!你才多大,怎么净想着这……唉!随便你吧。”母亲愤怒的表情瞬间转化为不甘,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里,却是无尽的妥协、无奈,和有一种“我管不了你了”的放弃。
“啊呀!”二狗子的声音从门口炸开来,像一颗石子砸进清晨的静里。
我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就听见那声音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响,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惊恐,尾音往上扬,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狗。
我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跑。
客厅里,二狗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攥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摁在自己胸口,那黝黑的脸上一片煞白,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领口竖着,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鞋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和垃圾站那股特有的气味。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客厅中央,落在那个人身上。
刘燕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真丝睡衣,薄薄的,软软的,贴在身上,把那小小的、饱满的身子勾勒得清清楚楚。
那睡衣的领口开得不低,可她那胸实在是太满了,把那奶白色的丝绸撑得鼓鼓囊囊的,领口下面那道沟若隐若现的。
下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脚上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那脚小小的,白白的,脚趾微微蜷着,趾甲上涂着淡淡的豆沙色。
她的头散着,披在肩上,那栗色的卷乱蓬蓬的,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
手里攥着一杯水,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从厨房倒的,还没来得及喝,就被人定在了那里。
她看着门口的二狗子,也愣住了。
那手里的水杯微微倾斜了一下,一滴热水从杯沿溢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没动,也没低头去看,只是看着门口那个人,看着那个又黑又瘦又矮的、穿着灰扑扑外套的、一脸惊恐的少年。
那弯弯的眉微微蹙了一下,那亮亮的眼定在那里,那嘴角还翘着,可那翘着的弧度里,平时的软和糯都不见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隔着整个客厅。
那清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薄薄的,淡淡的,落在地板上,落在沙上,落在他们中间,把那一大段距离照得亮亮的,空空的。
那空气里有种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风,不是光,是别的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心里紧。
“俺……俺是不是走错了?!”二狗子先开口,那声音干干的,涩涩的,像生了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出的声响。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身子晃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俺——”
“你没走错。”我赶紧从走廊里跑出来,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头也翘着,一边跑一边扯着衣角,“她住这儿,她叫刘燕,是……是我女朋友!”
二狗子停下来,那退了一半的脚又收回来。
他站在门口,看看我,又看看刘燕,那眼神里有茫然,有困惑,有一种“这到底怎么回事”的不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再看她,可那眼睛又不听使唤地往上瞟,偷偷地,一下一下的,像做贼似的。
刘燕听我叫她女朋友,娇嗔着推了我一把,接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很短,从她抿着的嘴唇间漏出来,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细细的。
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那杯底碰着玻璃面,出轻轻的一声响。
轻轻靠在我身边,挽着我的胳膊。
我的手臂瞬间被一团温暖滑嫩的美肉所包围,爽得我差点就硬了起来。
“你就是二狗子吧?”她开口了,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上海口音的尾调,像糯米糕里裹着的豆沙馅儿,甜丝丝地化开,“良子,总跟我提起你。”
二狗子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小小的,白白的,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那笑容软得像刚出锅的馒头,又暖又白。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弯弯的眉上,落在那亮亮的眼上,落在那翘翘的嘴角上,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可又忍不住,又偷偷移回来。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困惑,是恍惚,是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熟悉感。
他的眉头皱起来,那眉骨本来就高,一皱更高了,那眉间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刀刻的。
他的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厚嘴唇翕动了几下,只挤出一个字:“你……”
“行了行了,”我走过去,一把搂住二狗子的肩膀,把他从门口拽进来,“先进来,别在门口站着,挡着风了。”我把门关上了,那门合上的声响闷闷的,把外面清晨的冷空气和垃圾站的气味全关在了外面。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阿姨早。”刘燕先开了口,那声音还是那样软,那样糯,弯弯的眉眼对着妈妈,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妈妈点了点头,那右眉抬了抬。“早。”那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不高,却落在实处,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井里,噗通一声,沉到底了。
气氛有些僵。
二狗子站在门口附近,低着头,两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一会儿插进裤兜里,一会儿又抽出来,在身侧搓着,那黝黑的手指搓来搓去,搓得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又偷偷看了刘燕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可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种疑惑,那种恍惚,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说不清的感觉,又在那一瞬间浮上来。
刘燕感觉到了那目光,转过头去看他。他赶紧把目光收回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耳朵尖红红的,从那油腻腻的头里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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