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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韫也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慢慢收住,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裴昱容许久才开口:“别在那杵着了,把朕的药端来。”
柳韫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去把他的药端了来,慢慢走回床边,在榻沿坐下。
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裴昱容看都没看就说烫。她就拿回来吹了一下,又递了过去。
裴昱容张嘴咽下。
柳韫又喂了几勺,直到这次,她递到裴昱容嘴边。
裴昱容没动。
她又往前递了递,勺沿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
还是没动。
柳韫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明明刚醒不久,还带着虚弱,却这样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能不能老实一点?”
柳韫垂下眼,没吭声。
勺子还举着,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裴昱容等了片刻,见她一直这副死兔子模样,那点耐心终于告罄。
“说话!”
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
柳韫被吓得手一抖,勺里的药汁晃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她慌忙想去擦,手伸到一半又顿住。
最终讪讪地收回手,低着头:“奴婢知错了。”
裴昱容道:“错哪了?”
她其实说不太清自己到底错在哪。是错在轻信章可贞?可那确实是关心,是善意,谁能想到是假的?
是错在偷偷跑去见章可贞?可她只是想知道阿郎的消息,哪怕只是一点点……她知道自己不该在那种时候还想着他,可那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错在……错在太蠢了,蠢到差点把自己害死,还连累了别人。
柳韫声音闷闷的:“奴婢不该轻信章婕妤。不该偷偷跑出去。不该给陛下添麻烦。”
随后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不该……害陛下受伤。”
裴昱容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柳韫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手里的药碗,盯着那微微晃动的褐色药汁。
“就这些?”
柳韫不知还有什么,抿唇摇头。
裴昱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那几刀下去,疼已经疼过了,此刻不过是钝刀子割肉似的磨着。
他是气的。
气她一听那个人的名字就跟丢了魂似的,什么判断都没有了,什么危险都看不见了。
裴昱容盯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泪,手里的药碗端着,一动不动。
他那口气堵得实在难受,正要开口。
却听她道:“陛下莫要生气了。”
她抬起眼,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奴婢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以后不管谁说什么,不管听到什么消息,奴婢都不会再偷偷跑出去了。不会再轻信任何人。不会再给陛下添麻烦。不会再让自己落到别人手里。”
她忽然保证了一堆,裴昱容一愣,似乎是有些意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过会,“这可是你说的。”
柳韫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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