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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间传来水声,混着他低低的一声“嗯”。
女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子不大,已经是这间房子最大的一间。
一张木板床,一口旧木箱,墙上挂着一件洗得白的衣裳。
窗边那张简陋的妆台上,只放着一把木梳、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她在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眉眼是静的,鼻梁是直的,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垂落在肩上的长。
铜镜里那张脸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镜面有些模糊,看得不太真切。可她知道那是谁。
那曾是范阳的医女,是节度使夫人,是皇后,是太子的母亲。
现在,只是一个住在深山里的寡妇,叫张莲。
梳齿划过丝,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日的事,她已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自己站在木梯上,站在那片浓烟里。全然一副等死的状态。
然后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把她从那架木梯上拽了下来。
她踉跄着往前扑,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一言不,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拖着她就往外跑。
她不知道他是谁。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只能感觉到那只手很紧,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后来的事,断断续续的。
有风,有夜,有马蹄声。
有时被人抱着,有时趴在马背上,有时靠在什么人的肩头。
她昏过去,醒过来,又昏过去,分不清白天黑夜,只似乎一直在赶路。
再后来,她清醒时,现是瞿少元救了她。
竟是这位故人救了她。
再后来的事,便是如何一路改名换姓,从长安逃到这深山里来的。
她记不太清了——那段日子她整个人都是木的,瞿少元让她往东她便往东,让她往西她便往西,从不多问一句。
他带着她走了多少天,换了多少身衣裳,躲过了多少拨搜查的人,她全然不知。
只记得有一天,她终于能自己坐起来了,推开门,看见满山的绿,听见溪水潺潺的声响,闻见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现自己已然处在这石屋之内。
她就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瞿少元从外头回来,背着一篓刚挖的野菜,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
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绕过她,把背篓放在檐下,“晚饭吃野菜粥,行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许多,想问许多,但最终只是道:
“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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