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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韫的眉头微微蹙起。
裴昱容赶忙道:“朕不是要替他开脱。他拦着人不让走,那就是他的错。可你得让他知道错在哪儿,不能光让他跪着。跪完了,他还是不懂。”
柳韫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管。”
裴昱容轻轻握住她的手。这回她没有挣开。
“那就慢慢来。”他道,“先把他叫进来,你好好跟他说。说完了,再罚也不迟。夜里让他接着跪,跪到他知道错为止,行不行?”
柳韫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裴昱容转头,对门口候着的高公公道:“把太子带进来。”
高公公领了命,正要推门出去唤人,脚步刚迈过门槛,廊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迎面撞了上来。
瑶华殿的当值内侍,跑得气喘吁吁,看见高公公,也顾不得规矩,急急地低语了几句。
高公公的脸色变了,转身回到殿内,躬着身道:“陛下,娘娘,出事了——杏儿落水了。”
柳韫的眉头顿时蹙起。
按理说,宫女落水这等事,寻常是传不到皇后耳朵里的。
是她方才派了白蔹亲自把那两个宫女送回去,又嘱咐了掌事嬷嬷好生安顿。白蔹刚回来复命不久,这会儿那边就出了事。
她抬眼,与裴昱容对视了一眼。
“我去看看。”她说着,已抬脚往外走。
“朕同你去。”裴昱容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
那个小小的身影还跪在原地。
裴式珩听见脚步声,立马抬起头。他晒了这许久,小脸通红,额上全是汗,眼睛却被那点期盼点亮了。
“母后!”
他喊了一声,柳韫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五官尚未长开,可那轮廓已隐隐有了几分日后的模样。
皮相是随她的,可骨像却是实打实随了他。
她有时候看着珩儿,会觉得恍惚这不是那人的儿子,倒像是他一母同胞的幼弟。就连那恶劣性质也像。
此时日光落在上面,照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她承认她是心软得不行。但开口,声音平平的:
“好好跪着。”
然后,她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裙摆从他膝边擦过,带起一阵细风。那风是温热的,可他跪在滚烫的石砖上,却觉得那一下凉飕飕的。
裴式珩喊她。
他看见父皇也只多看了一眼,便从身边过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殿门口,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
裴式珩一个人跪在原地,小嘴瘪了瘪,眼眶又热了。
这回没忍住。眼泪滚下来,啪嗒,砸在滚烫的石砖上,瞬间蒸干,只剩下一点浅浅的水痕。
杏儿的住处是尚功局后头的一排矮房,给低等宫女住的。
柳韫到的时候,那排矮房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尚功局的掌事嬷嬷,有住同院的几个宫女,还有两个掖庭局派来的人,正拿着簿子在问什么。
见帝后驾临,一群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都起来。”裴昱容摆摆手,“人呢?”
掌事嬷嬷赶忙引着往里走:“回陛下,在里头。刚救上来,还晕着,奴婢让人灌了姜汤,这才醒过来……”
柳韫已经快步进去了。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水腥气和姜汤辛辣的味道。靠墙的那张小榻上,杏儿蜷缩着,浑身湿透,头贴在脸上,脸色极差。
圆脸的宫女蹲在榻边,正用帕子给她擦脸。见柳韫进来,身后还跟着裴昱容,她慌忙起身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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