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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韫看着他,眼泪还在流,鼻子一抽一抽的:“真的?”
“真的。”他点了点头,“你乖乖回去,朕不杀他。”
他自然不会杀他。一刀下去反倒便宜了那厮。
他忍得够久了。每每将她搂在怀里,她阖着眼,身子却绷着,像一具不肯化开的冰。
需得他费尽了心机,想尽了手段,在帐幔间反复厮磨、百般撩拨,才能堪堪化开一瞬。直到天明,再由温水,转为冰水。
明明那个人什么都不必做,她心里便装着;他费尽心思,也不过换来她片刻的顺从和软化。
他不只想要这所谓的顺从,可又依赖于这片顺从。
而这一切,都是那人的功劳。
是那个人先占了她心里的位置,是那个人让她知道什么叫夫妻恩爱,是那个人把她养成了这样一副死心眼。
他后来再怎么填补、再怎么讨好,都像是在别人打好的地基上盖房子,底下埋着的,永远是别人的名字。
他恨透了这种感觉。明明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到她这里,却像隔着一道怎么翻也翻越不过去的鸿沟。
她既不愿他杀了那人,那他便要他活着。活在这世上最阴暗的角落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生不如死。
他要让那人知道——惦记不该惦记的人,是什么下场。
柳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幽深莫测,她看不透。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她松开手,“我回去。你答应的,不杀他……”她的表情似乎格外认真,想要得到他这个承诺。
“嗯,”裴昱容应了一声,“不杀。”
高公公上前,扶起她。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由着他扶着,一步一步往寝殿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那那股不安的直觉再一次窜起,比之前更加强烈。
她为什么要信他?
他怎么可能听她的?他又不是没有骗过她。
她不能不去冒这个险,她一点也不敢赌。
裴昱容站起身,转过身,朝台阶下走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高公公的惊呼: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快放下!危险呐——!”
裴昱容猛地回身。
寝殿门口,柳韫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一把短刀。
那是墙上挂着的那柄装饰用的弯刀匕,平时只是摆着,谁也没想过真能用上。
她双手握着刀,刀尖抵在自己颈侧。
“你放了他!”她说。
裴昱容的脸色变了。
“把刀放下。”他的声音沉下去,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骇人。
陆铮在空地中央看见了,瞳孔骤缩:“韫儿——!你把刀放下,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柳韫没有看他。她只是盯着台阶上那个人。
“你若不放了他,”她说,刀尖又往颈侧抵了抵,“我便带着你的孩子……一起死在你面前。”
裴昱容握紧拳头,绷着面容,朝她走了过去。
柳韫看见他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刀尖抖了一下,在颈侧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别过来!”
裴昱容的脚步顿住,冰冷的面容下恐惧泄露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把刀给我。”他伸出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夜猫,“韫儿,听话,你别乱动……”
柳韫摇头,又往后退。
他还在往前走。
眼看他快要靠近,柳韫心中一横,闭上眼睛,手上用力。
下一瞬,她感到手中的刀刃受了阻,靠近她不得。
她睁开眼。
裴昱容不知何时已迅靠近,他的手攥着刀刃,死死地盯着她。
她手上还在着力,指望他能放手。血从裴昱容的指缝间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他没有松手,紧握着那陷得越来越深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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