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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柳韫盯着手里的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
高公公快步进来,这回没再遮遮掩掩,直接走到御案前,脸色却不太好看。
“陛下——”
裴昱容抬起眼。
高公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派去盯着的人回来了,说……说不大对劲。”
裴昱容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高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府里没人了。”
昨几个还有炊烟冒出,今早也有人进出。可一细看,进出的那几个,来回走了几趟,总觉得……像是刻意做给人看的。
裴昱容的脸色变了。
“没人了?”
高公公点头:“空了。前后三进,搜了个遍,连个粗使婆子都没留下,一个都不见了!”
裴昱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满府的人,还能飞了不成?”
高公公垂着头:“派去的人还在细查。问过之前那些远盯的人,说是前后门都有人看着,没见大批人出去过。可人确实没了,像是……从哪处分批走的。”
裴昱容将茶盏往案上一搁,那一声闷响,让不远处窗边的柳韫浑身一颤。
裴昱容沉声道:“传令下去,关闭九门,严查出城人等。不论老弱妇孺,但凡有可疑的,一律扣下。再去查,这几日府里可有人外出采买,可有人往城外递过消息,可有人跟城外庄子有往来。一处一处,给朕翻出来!”
高公公应道:“是!”快步退了出去。
柳韫坐在那里,又疑又慌,不明白生了什么。
府里没人了——谁的府?怎么会没人了?人都去哪了?
柳韫有种强烈的直觉,只怕出了什么大事。
她终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道:“生了何事?”
裴昱容却变脸比她翻书还快,重音道:“不该问的别问。”
“……”
城中流言这东西,来得快,去得快,变得那更是快。
起初传的是“陛下夺臣妻”——说那范阳节度使陆铮的夫人,被强留在宫中,改了名姓,封了昭妃。
甚至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桩“铁证”:当年何员外郎的女儿,幼时便夭折了,连坟茔都在荥阳乡下。如今这“何韫疏”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分明是拿个死人的身份,给活人顶包。
何家那女儿死时虽未入官籍,可或有乡邻记得。真要刨根问底,那“何韫疏”三个字底下埋着谁,根本经不住人细看。
当年陆夫人与陆铮那一桩“救人以身相许”的佳话,本就是长安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如今冒出这等事来,自然传得风快。
可这话传了没几日,京兆府的人动了。
茶楼酒肆里,凡是有说这事儿的,锁了就走。打二十板子,配城外挖渠。连带着那些听热闹起哄的,也抓了几个杀鸡儆猴。
说书先生一夜之间换了词儿,改讲东阳侯府的嫡子继母丑闻去了。
街面上顿时清静了许多。老百姓嘛,有热闹看就行,谁管你是夺臣妻还是嫡子偷继母。横竖是贵人们的事,跟咱平头百姓有什么相干?
可这清静,也就清静了几日,新的风声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
消息含含糊糊,大概是户部的账对不上了,陛下要拿百姓填窟窿。
国库空虚,军饷都快不出了,可宫里还在大兴土木——听说是陛下要给自己修一座祈福延寿的道观,还要铸金身佛像,求个长生不老。
钱从哪儿来?自然是从百姓身上刮。
这下可踢到铁板了。
这年头谁家日子好过?粮贱银贵,一石粮食换不来几钱银子。要是再加税,一家老小吃什么?
话还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在户部当差的亲戚漏出来的,说今年的折色已经定了,比往年多三成。
有人说看见内侍省的人往东西两市跑,是在摸底,摸的就是商户的家底,看往后能收多少。
没人敢明着说,可那眼神,那脸色,那压低声音的嘀咕,比明着说还让人心里毛。
东西两市的买卖人,这几日脸上都带着三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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