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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晚,众人就宿在奉天宫中。
&esp;&esp;因为空置的房屋不多,众人不得不两人同住一间寮房。顾明月很幸运,她和裴静分在了同一间房。裴静话少,顾明月也并不善谈,两人住在一间房子除却冷漠的互相点头问好,几乎对彼此视若无物。
&esp;&esp;顾明月听过母亲提起过裴静。裴静的曾祖父是长孙尚书的舅舅,论辈分裴静应该叫长孙尚书表姨祖母。虽说只是表亲,但长孙尚书很看重她,裴静自幼被长孙尚书带在身边,悉心培养。按理,她不应该会仅仅因为一些小事就如此勃然大怒。
&esp;&esp;而且根据顾明月平日里对此人的观察,裴静绝不是个行事鲁莽之人。
&esp;&esp;翌日清晨,顾明月一早醒来就不见裴静的踪影,床榻上被褥摆放整齐,显然已经离去多时。
&esp;&esp;顾明月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便去了值房所在的院落。院中空荡荡的,透过窗棂,值房中只有零星几位年长的官员和奉天宫的男道长面面相觑。
&esp;&esp;她停在院中,实在好奇裴静要做什么,可现在哪儿都找不到裴静。
&esp;&esp;正想着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esp;&esp;“顾小姐?我还以为您今日不来了。”
&esp;&esp;顾明月扭过头只见清念正站在白廊下,见她看过来便几步上前满心喜悦地和她打招呼。
&esp;&esp;她也笑着回礼:“小道长晨安。我只是来看一看,既然大家都不在,我就不多逗留了。”
&esp;&esp;清念听罢,眉宇间的喜意瞬间消去,眼眸垂下,显得有些失落。他没问原因,只是抬起头可怜巴巴望着顾明月。
&esp;&esp;“别这样看我,我也不想。”顾明月指了指值房内寥寥无几的人影,“现在大家都不在,即便奉天宫有什么安排也无法执行,不如还是等下午长孙尚书来了再做定夺吧。”
&esp;&esp;清念失落地点点头,踌躇片刻,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现在饿吗?我自己蒸了些糕点,很好吃的。”
&esp;&esp;刚准备离开的脚步顿时调转了方向,顾明月侧过头问:“蒸了什么?”
&esp;&esp;清念眼眸一亮,欢喜道:“您跟我来。”
&esp;&esp;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斋堂,来到斋堂后一间狭小的房间。房内布置简单,但打扫得一尘不染,窗下还摆着几盆清雅的小白花。清念将顾明月请至桌前,随后从斋堂端来叁屉冒着腾腾热气的蒸笼,又取了两碗甜粥。
&esp;&esp;顾明月揭开蒸笼,第一层是八个白白胖胖的小笼包,包子皮软嫩光滑。她夹出一个,轻轻咬开薄薄的包子皮,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柔嫩的肉馅细腻香滑,令人回味无穷。
&esp;&esp;“这是你做的?”顾明月很确信即使是家里的厨郎也做不出来这样软嫩的小笼包。她倒真没看出来这个半大的小孩儿能拥有这么惊人的手艺。
&esp;&esp;听了顾明月的夸赞,清念不好意思地握紧双手,嘴角露出些羞涩的笑意:“是我娘教我的,我六岁的时候就会做饭了。”
&esp;&esp;“你娘?”顾明月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奉天宫的道长都是无母无父的。”
&esp;&esp;“不是的。我有娘,而且我娘对我很好。”一提起母亲,清念原本带着羞意的语气霎时低落了许多,“我爹生我和弟弟时就死了,是我娘独自把我和弟弟养大的。她不仅要养家糊口,还要分心照顾我和弟弟,一直过得很辛苦。一次她在屋顶做工,意外摔断了腿,主人家赔了她一笔钱了事。可治腿要花一大笔钱,我娘拿不出来,做工的也没人愿意用我娘了,我娘怕我们跟着她饿肚子,就把身上所有的积蓄都全捐给了奉天宫,送我和弟弟进来做道士,好让我们今后能有个依靠。”
&esp;&esp;清念说着,低头拭去脸颊上源源不断的泪水。他并不像其他男人一样哭起来震天响,只是默默垂泪,大颗大颗晶莹圆润的泪珠顺着男孩洁白如玉的脸颊垂落。
&esp;&esp;顾明月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被水渍浸湿的小巧下颚。屋外刺眼的光亮照进室内,辉光映射在泪珠上,像是随着眼泪落下的一道道流动的光。
&esp;&esp;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清念居然会跟她谈起这样伤心的往事,一时包子在嘴边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顾明月从出生起就过着世家贵女的生活,就连周遭的下人们也无一不是锦衣玉食,可如今她接触的人越多,越觉得世界上更多的是受苦的人。
&esp;&esp;她实在食不下咽,干脆放下筷子,轻声问道:“那你娘现在在哪儿?”如果可以,顾明月愿意略施援手。
&esp;&esp;清念摇摇头,神情萎靡,失魂落魄:“我不知道,我出去问诊时偷偷跑回家过,里面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
&esp;&esp;等他稳住情绪抬起头时,只见对面的顾明月依旧紧锁着眉头,似乎是被他所说的事影响了心情。他又连忙反过来安慰顾明月,强颜欢笑道:“我和我弟弟从一出生就是娘亲的累赘,如今没了我们,娘亲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esp;&esp;“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一家人还有再见的时候呢。”清念脸上还余着泪水,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但语气十分坚定。
&esp;&esp;“嗯,擦擦眼泪吧,你娘肯定也不愿意你伤心的。”顾明月取出一张手帕交给他,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esp;&esp;清念脸颊微红,接过帕子:“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esp;&esp;这些事已经在清念心中埋了许久,从来没跟人提起过,今日总算听到有人主动来问,他就忍不住全都说出来了。
&esp;&esp;奉天宫中只收养被母父丢弃的男婴,宫观中的男道们无亲无友、孑然一身,对人世间的感情更是嗤之以鼻。就算清念想跟谁诉说自己的思母之情,也只会被这些人嘲笑、轻视。
&esp;&esp;清念无法接受,他宁可闭嘴不提,也不愿意听人用轻蔑不屑的语气提起他的母亲。
&esp;&esp;奉天宫的男道要么一心追求成仙的大道,要么为了世俗的香火钱汲汲营营。这一切都让清念觉得冷冰冰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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