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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315（第1页）

&esp;&esp;（1315）

&esp;&esp;杜预不肯，欲分所获粮草马匹充实军用；王戎劝道，我等马匹充裕，粮草富足，不屑以此自用。我知张政恐惧，不敢以西陵之失奏报；大将军若以此还张政，孙皓必生疑，张政必遭戮。此借刀杀人，将军何不用？

&esp;&esp;杜预击节赞道，此计妙绝！

&esp;&esp;遂命部属尽押所获往西陵，置于城下。

&esp;&esp;张政知杜预尽还粮草马匹，不禁跌足叫苦；部属不解，问张政道，粮草马匹失而复得，此意外之喜，将军何故如此？

&esp;&esp;张政道，杜预用心险恶，卿等竟不能察！今大张旗鼓而来，陛下岂能不知，必以为我与杜预暗中勾结，有口莫辩矣！

&esp;&esp;部属大惊，说张政道，既如此，不如弃之不受。

&esp;&esp;张政道，事已至此，受亦死，不受亦死，不如受之！

&esp;&esp;于是令将士收粮草马匹入城。孙皓闻知大怒，即令何定入西陵捕张政。张政不愿自辩，唯求勿使亲属受累。孙皓不准，尽收张政三族，斩之。

&esp;&esp;二十一

&esp;&esp;楼玄一家被孙皓追杀于途，张尚为此恐惧不已，立誓不言是非，不行劝谏，以免步楼玄后尘。孙皓见张尚唯唯诺诺，事事顺应，颇觉称心，迁为中书令。张尚愈觉不安，既恐触怒孙皓，又恐群僚忌恨，行事愈为谨慎。

&esp;&esp;某日，孙皓忽召张尚，笑道，朕喜读诗经，每日必三诵，几乎废寝忘食；朕知卿亦善此道，愿与卿论之。

&esp;&esp;张尚颇觉惶遽，又不敢辞，奏道，诗经为圣人所选，臣才疏学浅，不敢与陛下论。然陛下如此错爱，臣何惜浅陋。

&esp;&esp;孙皓见其言辞卑怯，大喜，问张尚道，朕知诗经有云，泛彼柏舟，是否凡舟船皆用柏木所造？

&esp;&esp;张尚惶然道，臣知诗亦云，桧楫松舟，可见亦有以松木造舟船者。

&esp;&esp;孙皓不悦，欲胜张尚，于是不再论诗，又问张尚道，朕闻鸟之最大者唯鹤，最小者唯雀，此说如何？

&esp;&esp;张尚方寸尽失，惑然道，臣知秃鹫大过鹤，鹪鹩小过雀。

&esp;&esp;孙皓怒容渐显，张尚亦知有失；两人一时无语。孙皓强忍忿恨，再问张尚道，朕知卿颇能饮酒，与朕相比如何？

&esp;&esp;张尚忙道，陛下有百觚之量，臣一觚即醉，三觚必烂醉如泥，实不可比。

&esp;&esp;孙皓怒道，汝竟诬朕为酒徒！

&esp;&esp;张尚冷汗淋漓，忙叩头道，陛下胸藏四海，气吞山河，百觚之酒何足为道！臣气量狭隘，仅能容酒三觚，岂敢与陛下比！

&esp;&esp;孙皓愤恨稍解，讥讽张尚道，朕以卿为尚书令，卿履任日久，竟无一策，足见空负虚名！

&esp;&esp;张尚再拜道，臣蒙陛下错爱，履任以来诚惶诚恐；然陛下雄才大略，臣平庸愚钝，唯能以陛下之命是从，故而无策可献。

&esp;&esp;孙皓愤恨尽解，大笑道，人言卿有大才，亦不过如此！

&esp;&esp;张尚再不敢多言，亦不敢起。

&esp;&esp;孙皓指张尚道，既自知平庸，不能有所为，不如陪朕宴乐。

&esp;&esp;张尚忙道，臣愿奉旨，若能博陛下一笑，臣三生之幸也。

&esp;&esp;孙皓道，朕饮酒，卿鼓琴助兴，如何？

&esp;&esp;张尚又拜道，臣不识音律，恕不能为陛下鼓琴。

&esp;&esp;孙皓又问，能舞蹈否？

&esp;&esp;张尚道，臣亦不能舞蹈，除略知诗书文章外，别无所长。

&esp;&esp;孙皓道，既如此，可随乐伎学鼓琴，他日再以此为朕助兴。

&esp;&esp;张尚不敢辞，竟随乐伎学琴。陆机与张尚友善，互为仰慕，知张尚竟随乐伎学琴，大为愤慨，遂致信张尚，予以讥刺：

&esp;&esp;卿身为士大夫，贵为中书令，不以直言正君王之行，竟自甘堕落，沦为奴才，试问品格何在，家风何在！

&esp;&esp;张尚阅此信，大为羞惭，自责不已。

&esp;&esp;翌日，孙皓又召张尚；孙皓道，卿学琴已过旬日，想必已能助兴，请为朕抚之。

&esp;&esp;张尚道，臣资质愚钝，虽十日尚不识五音，恕不能奉命。

&esp;&esp;孙皓笑道，朕知世间不乏乱弹琴者，卿若能乱弹，朕亦愿一闻。

&esp;&esp;遂命侍从备琴；张尚对琴不抚，面上似有义愤。孙皓颇觉疑惑，问张尚道，卿何不抚？

&esp;&esp;张尚道，臣闻晋平公令师旷吹角，师旷拒而不吹；晋平公问师旷如何不吹，师旷答道，我君德薄义寡，不足以听。

&esp;&esp;孙皓大怒，骂张尚道，狗贼，竟敢辱朕！

&esp;&esp;张尚道，臣出身名门，耻为奴才！

&esp;&esp;孙皓大为不解，不知张尚何故判若两人，于是强忍怒火，讥笑道，汝何故前躬后倨？

&esp;&esp;张尚道，臣不愿作楼玄第二，故而三缄其口，卑躬屈膝，欲以此自保；然陛下苦苦相逼，臣进退维谷，再不愿自辱。

&esp;&esp;孙皓勃然大怒，即令收张尚入狱。

&esp;&esp;陆机知张尚罹祸，深为愧疚，遂邀陆晏、陆景等上表，请赦免张尚。孙皓见陆氏五子俱为张尚求情，略有忌惮，遂下旨，夺张尚尚书令及封爵，往建安充为杂役，随工匠造船。

&esp;&esp;陆机又往建安探望，邀张尚入酒肆。张尚饮而不言，神形萎靡。陆机愈觉不忍，劝张尚道，我知卿不愿蹈楼玄覆辙，故而委曲求全；我不该以言相激，使卿沦落如此。

&esp;&esp;张尚叹息道，此乃天意，不可怨人。我欲保全家族，故而强忍屈辱，不料仍作楼玄第二；今我已成楼玄，愿卿勿作张尚。

&esp;&esp;陆机大为叹息，说张尚道，卿之所嘱，我必谨记。

&esp;&esp;张尚再不言，饮不过三盏，遂起座，向陆机一揖道，我已沦为杂役，颇受管束，恕不久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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