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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esp;&esp;可机子给出的结论,却是‘显著改善’。

&esp;&esp;他盯着结论框里那两行字,拧开风油精的小绿瓶。一边往太阳穴涂着,一边抽出项目记录本。

&esp;&esp;试用患者一共18人。6人因失眠加重中途退出,剩下12人做满了三个疗程。这12人量表的分数倒是见好,可却不见得是机子的疗效。

&esp;&esp;精神疾病本身就有起伏,多数人住院后都会平稳。毕竟按时吃药了、不和家人吵吵了、作息也规律了。

&esp;&esp;要单单没对照组,倒也谈不上罪大恶极。最膈应的,还是这台机子的算法。

&esp;&esp;假设测量10回。2回变好,5回没效,3回更糟糕。

&esp;&esp;它怎么算?它单纯把这10次分数加起来,直接除10。只要那2回够好,就足以抹平那3回糟糕,得出一个‘有效’。

&esp;&esp;再把10个病人的数据加起来除,得出一个‘平均改善’。

&esp;&esp;可精神科医生每天面对的,是当下的‘这个人’,不是被加权抹平的‘平均人’。

&esp;&esp;平均数是和稀泥的笑面虎。在精神科,它救不了任何一个人的苦。

&esp;&esp;郑青山拧上风油精,咔哒一声放到显示器边上。

&esp;&esp;这个项目跟到今天,也就到这儿了。

&esp;&esp;他拿起桌面上的手机,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个冰蓝瓷碗,里面颤巍着两朵小莲花。

&esp;&esp;这碗莲,是昨天快递送来的。狐仙儿爱花,不管走到哪,都得把花开过来。可惜豆豆龙不会养,没两天就给伺候归西。

&esp;&esp;一个使劲开花,一个使劲养死,倒也达成了能量守恒——让这值班室窗台既有花看,又不至于占地方。

&esp;&esp;凌晨的城市,像个睡着的胖子。摩托的引擎,是沉沉的胡噜。大楼亮起的窗格,是他黑汗衫上的破洞。

&esp;&esp;二院这儿估计是胖子的胳肢窝,总是格外褴褛。五楼的白洞里,倚着一个男人。面色憔悴,两鬓微灰。手指抚着莲叶,低声讲电话。

&esp;&esp;“是13万6千。还有根金条。30g的。”

&esp;&esp;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他拉上窗户。背过身去,拿后腰磕着窗台。

&esp;&esp;“你想排第几。”

&esp;&esp;他听了会儿,低头笑了。来回抿了几下嘴也没收住,搓了搓鼻子。

&esp;&esp;“我也不太会分心。在外头照顾好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esp;&esp;说罢连忙拿下手机,在原地站了半晌。抹了把通红的脖颈,回身重新拉开窗户。

&esp;&esp;风吹进来,白大褂上的胸牌拍打着。远处的路口亮着红灯,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esp;&esp;寂静的值班室里,只剩键盘的哒哒声。

&esp;&esp;第一,统计学改善不等于临床实际改善;

&esp;&esp;第二,当前试验缺乏对照组,结果归因存疑;

&esp;&esp;第三,样本量小且个体差异大,平均值可能掩盖不良反应风险。

&esp;&esp;郑青山思索片刻,补上一句更严厉的结论:

&esp;&esp;※不建议作为常规治疗或收费项目引入。

&esp;&esp;他知道这句话会惹麻烦,可依旧固执地标红加粗,还加了个醒目的星号。

&esp;&esp;打印机嗡嗡两声,吐出一张尚有余温的纸页。他拔开钢笔,在负责人那栏,一笔一划地签下名。

&esp;&esp;笔尖隔着纸划在桌板上,咔哒作响。他把署名后的报告重新扫回电脑,在系统上点击提交。

&esp;&esp;手机在桌面震了下,弹出一条语音。

&esp;&esp;“下个月,山儿,”呼呼的风声中,低沉的男声从手机震出来,“下个月,我就回溪原。”

&esp;&esp;---

&esp;&esp;五天后。

&esp;&esp;晨夜交班刚结束,郑青山回到值班室。刚脱下白大褂,身后好似有人叫了声什么。他没理会,把胸牌放进笔袋。合上柜门,转身出来。

&esp;&esp;“郑青山。”

&esp;&esp;这回声音近些,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

&esp;&esp;“叫你好几声,怎么不理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上来。穿着灰蓝西服,略微发福。眼睛小小的,看不见白眼仁。

&esp;&esp;郑青山点了个头:“副院长。”

&esp;&esp;“下班了?”万晓松挂着勉强的假笑,“能不能耽误你两分钟?”

&esp;&esp;郑青山摁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又点了个头。

&esp;&esp;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抹平了万晓松的假笑。他目光往消防通道那头一扫:“走两步?”

&esp;&esp;郑青山跟着他往通道走。路上碰到两个正嬉笑的护士,看到万晓松马上噤了声。

&esp;&esp;“在二院干几年了?”万晓松问。

&esp;&esp;“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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