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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旁边不远是等候处,放着几张黑色的人造革沙发。孙无仁也没去坐,规矩地站在柜台旁边等。
&esp;&esp;太阳像是照不透这几扇窗户,四处都昏昏的。墙上的六边形石英钟,一下一下蹦。咔,咔,咔。
&esp;&esp;等了能有十来分钟,前台电话响了。
&esp;&esp;“上去吧,三楼。”
&esp;&esp;没有电梯,踩着水磨石地的台阶往上走。刚到三楼,左手边那扇浅色木门开了,探出个老头。
&esp;&esp;瞅着六十来岁,瘦癯癯的。眼睛往里凹着,嘴也往里憋着。
&esp;&esp;老头上下打量他一圈,又抬手看了眼表,这才问道:“你姓孙?”
&esp;&esp;孙无仁挂上拘谨的笑容,客气地欠了下腰:“哎,是。您好。”
&esp;&esp;史春生挥了下手,转身往屋里走:“坐。”
&esp;&esp;朝南的办公室,发黄的白地砖。墙上挂着幅地图,还有一本撕页式的老黄历。窗户下放着套木制沙发,一张玻璃小茶几。
&esp;&esp;孙无仁在硬木沙发上放了小半个屁股,直挺挺地朝着老头。
&esp;&esp;史春生绕到木头办公桌后,看看墙角那盆白掌。伸手掐了片黄叶子,又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去接水。
&esp;&esp;“你那个材料我看了,”老头浇完花,这才坐上那张掉皮的转椅。从老花镜片上方瞥过来,似笑非笑地道:“挺硬。”
&esp;&esp;孙无仁脸上浮出光亮,谦卑地笑了下:“您过奖了。”
&esp;&esp;“但是呢,”史春生说着,又弯腰拉抽屉。拿出一袋颗粒化肥,往小瓶盖里头掂,“还是赢不了。”
&esp;&esp;孙无仁脸上的笑空了下,嘴微微张着。
&esp;&esp;“史老,我这人没见识,不太懂这里的道道”话还没说完,史春生眉头一皱,“别老。我没那么老。”
&esp;&esp;孙无仁连忙乖巧改口:“史庭长”
&esp;&esp;“庭长是过去式了,退了。”
&esp;&esp;孙无仁下意识地想别头发,结果别了个空。他讪讪地放下手,抓着膝盖上的公文包。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史顾问。”
&esp;&esp;史春生这回没吱声,往白掌盆子里倒肥料。
&esp;&esp;“我想问,要是有些东西,本来都是私下跑的。突然非要按规矩走,那头能不能兜住?”
&esp;&esp;史春生坐回来,往椅背上一靠。那张皮转椅年头久了,吱扭吱扭叫唤。他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esp;&esp;忽然他掀起眼皮,威严又审度地望过来:“你是当事人?”
&esp;&esp;孙无仁顿了下,还是点头。
&esp;&esp;“那你得想清楚。”史春生慢条斯理地道,“你是想要个‘果儿’,还是要个‘过场’。”
&esp;&esp;孙无仁暗自琢磨了下,又问道:“劳您多点拨一句儿。”
&esp;&esp;“果儿,就是你心想事成。”史春生拿起手机,往后稍着身子眯眼瞧,“难。基本没戏。”
&esp;&esp;孙无仁脸皮抽了下,差点翻了个大白眼。硬生生压回眼皮,尽量睁得光亮正直:“那过场呢?”
&esp;&esp;“一板一眼,该咋走咋走。”
&esp;&esp;“我就是想问这个。”孙无仁前倾着身子,急切地问着,“那头能兜住吗?”
&esp;&esp;“兜不兜得住,不在人。在材料。”史春生依旧看着手机,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就算当时没响,不等于这账就抹了。”
&esp;&esp;孙无仁握紧了腿上的公文包。春风吹过,钢窗一阵轻响。
&esp;&esp;“那这账从哪儿算?”
&esp;&esp;史春生盯着他,看了能有好几秒。才重新低头,端着老花镜划拉手机:“翻账不是盯哪个事儿。”
&esp;&esp;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是捋时辰。时辰对不上,事儿自己就浮上了。”
&esp;&esp;说罢不再理会他,开始放起养生视频来:黑豆同红枣同煮,气血就旺盛了;黑豆和桂圆熬汤,睡眠就安稳了
&esp;&esp;孙无仁也不再说话。看着花盆底盘的水缓缓漫上来,颤巍巍地鼓着。
&esp;&esp;水浇错了。这黄叶不是缺水,是闷根了。
&esp;&esp;一开始,他总想抓到点吕成礼的辫子。可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天真——吕成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抓到辫子?
&esp;&esp;有些错,它算不上罪。有些罪,它也可以定性为错。至于裤子里的私生活,又算得了什么?
&esp;&esp;可还有一把刀。钝,沉。落下来的时候,谁都躲不掉。
&esp;&esp;“话我就说到这儿。”史春生又瞄了手表,起身去开门,“程序一旦开了,就作数。”
&esp;&esp;门被拉开,走廊的光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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