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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2页)

&esp;&esp;“五楼。照片都有。”

&esp;&esp;男人调头就走,连声谢都没有。电梯直上五楼,门诊还没开,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病人蔫在椅子上。

&esp;&esp;青白的灯光打在泡沫板简介栏上。他站在对面,死盯着上面唯一一个男大夫。

&esp;&esp;还是那副黑框眼镜,人中沟深得像刀刻的。年轻时觉得这张脸老气横秋,如今再看,又觉得极品端正——像从老照相馆橱窗里走出来的,带着玻璃压过的平整。

&esp;&esp;但到底是老了。鬓角被岁月磨得发灰,连镜框投在脸上的阴影,都像是蒙了层浮土。

&esp;&esp;能不老么。离最后一面,都过去了十二年。皮囊旧了,回忆却还新鲜着。就这一眼,呼呼啦啦全翻上来了。

&esp;&esp;世界真小。小得邪乎。兜兜转转绕一大圈,偏又撞回到从前——青山啊青山,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缘?

&esp;&esp;----

&esp;&esp;郑青山端着搪瓷缸子,杵在窗前休息。前些日子的雪是真大,晾了一周也没咋化。

&esp;&esp;但这一周,他的处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esp;&esp;第一,老五转院了。转得落荒而逃,连赔偿都不要。临走还送了个果篮儿,说是赔罪。

&esp;&esp;第二,科主任那张老脸阴转晴了。这老头子原来总跟他横眉立目,这两天嘴叉子都能咧到地中海。正纳闷是要找替罪羊还是背锅侠,结果不仅事故处分轻了,连除夕值班都给他抹了。

&esp;&esp;真是活见鬼。没根没据的,郑青山觉得这俩事跟孙无仁有关。还特意发了条信息试探:“老五转院了。”

&esp;&esp;结果孙无仁回了句:“老五是谁呀?”

&esp;&esp;真是滴水不漏。那晚的秉烛夜谈,他确实没提过病人叫啥。别看这月饼平日没个正形,心是绝对够细。

&esp;&esp;虽说两人莫名其妙地越走越近,但郑青山心里始终没底。孙无仁总撒娇抱怨,说看不透他。可那月饼自己,也没切开给他瞧过馅儿。

&esp;&esp;从外表看,这是个大款。开酒吧、拎花驴,衣服一天一身不重样,保时捷轰得满街响。金镯子粗得像电瓶车锁,随手乱放。

&esp;&esp;可身上那股劲,又不像个有钱人。反而像是闹市区摆摊的少年。眼里不是盘算就是警觉,还记得糊地瓜能便宜两毛钱。

&esp;&esp;那他就大概地猜。穷人家孩子,遭过一场大火。顶着这么个小众模样,硬是混出了名堂

&esp;&esp;真了不起。

&esp;&esp;反观自己这些年,根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本科毕业就上班,学术临床两一般。日子像一沓复印件,摞起来分不出哪张是哪张。

&esp;&esp;午休音乐戛然而止。郑青山闷了杯里的残茶,心下叹气。不知不觉,又过一天中秋——总搁心里咂摸这块五仁月饼。

&esp;&esp;走廊广播里响起护士疲惫的声线:“请-预约序号-22号-到”

&esp;&esp;播报还没结束,门就被推开。郑青山点着挂号系统调资料,眼皮都没抬:“坐。”

&esp;&esp;话音刚落,胳膊突然被人拍了。他猛弹起来,右手下意识压上后门把——精神科的规矩。前门进病人,后门逃医生。

&esp;&esp;“青山!不认得我啦!”洪亮的笑声炸开在诊室,“哎呀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真成大夫了!”

&esp;&esp;郑青山皱眉打量,好像不太认识。直到对方摘下帽子,露出一对旋眉。

&esp;&esp;脑子嗡的一声响。缠满垃圾的旧事,在消毒水味儿的空气里乱扑。显示屏的白光糊成一片,融进那年教师办公室里,惨白的日光灯管。

&esp;&esp;厚绒窗帘捂得严严实实,窗外蝉鸣撕心裂肺。

&esp;&esp;“掉你俩椅子当间儿的。”教导主任捏着盒白皮烟,在两人面前振着,“谁的?”

&esp;&esp;“吕成礼。”班主任尖细的嗓音像刀片,从斜后方片过来,“是你的吗?”

&esp;&esp;“不是。”

&esp;&esp;“不是你的,还能是张青山的?”班主任嗤笑一声,“他连班费都交不起,哪来的钱买烟?”

&esp;&esp;“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的。”

&esp;&esp;“搜桌膛吧。”教导主任说,“谁那儿有打火机,烟就是谁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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