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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页)

&esp;&esp;孙无仁嘴上说不信,屁股倒没动地方。啪地扣上小镜子,直直地看过来。

&esp;&esp;一阵拉扯的沉默后,郑青山终于撂下搪瓷杯:“我给你打个比方吧。”

&esp;&esp;他抽出一张废资料,在纸背画了两半圆。一个手掌大,一个指甲大。

&esp;&esp;“人的心境好比水,情绪是水波。正常人是一池水,刮风起浪都在表面,它底下是稳的。”他笔尖点点那个大半圆,又点点小半圆,“但她现在,是端着的一碗水。手稍微一抖,就洒满地。这个状态,还是偏病态的。如果不及早治疗,后面可能会出现幻听。”

&esp;&esp;这时候门被敲响,张医生端着盒饭招呼:“郑老大,还吃不吃了?餐车要走了啊。”

&esp;&esp;“马上。”郑青山站起身,归拢了下桌上的零碎,“只要孩子以后不考公,病历没什么影响。要是伤了自己,才是得不偿失。你们商量商量,我去吃个饭。”

&esp;&esp;孙无仁没答话。拄着脸颊,直勾勾地望向窗外。瞳孔被太阳漂成浅棕,嘴角还冻着半个笑。

&esp;&esp;郑青山已经走到了门口,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esp;&esp;阳光抹在血红的皮夹克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那人落寞地坐在窗后,恍如披了一身的玻璃碎片。

&esp;&esp;二院顶楼有个小食堂,不过就几十个座位。到了饭点,餐车才是主力。一辆手推车,三个不锈钢桶。

&esp;&esp;嫌难吃的要么叫外卖,要么去门口小摊凑合。只有郑青山,几乎顿顿吃餐车。在别人眼里,它除了免费没半个优点;在郑铁鸡眼里,除了难吃也没什么缺点。

&esp;&esp;他本来习惯在门诊室里吃。但号还没看完,总不能当病人面动筷子,只得拿去值班室。

&esp;&esp;今儿的主班医生张丽,是个热气腾腾的大姐。不习惯冷场,总要找话讲:“今儿这菜真难吃,跟拿脚扒拉的一样。”

&esp;&esp;郑青山不接茬,从唇间扯下一条豆角须。

&esp;&esp;张丽只好点名陪聊:“哎郑老大,刚才那俩要办住院啊?”

&esp;&esp;“可能。”

&esp;&esp;“重不重?小苏那屋还有张床。”

&esp;&esp;“女孩儿。”

&esp;&esp;“女孩儿?那男的咋回事儿?瞅着也不咋对劲儿啊。”

&esp;&esp;郑青山又不说话了,垂着眼皮吃饭。

&esp;&esp;张丽聊了几句没聊起来,低头划手机。郑青山这人,是二院公认的难处。别说什么‘和蔼可亲’、‘有眼力见’、‘长袖善舞’这些高阶技能。就连‘见面吱声’,他都够不上。在外头打了照面,你要主动招呼,他就点个头。但你要等他先招呼,他能直接当不认识。

&esp;&esp;张丽不说话,屋里静得有几分尴尬。但郑青山浑然不觉,他正思考刚才那对兄妹。尤其是哥哥。

&esp;&esp;有句话说得好:此刻同你交谈的人,并不是你表面看见的那个人。

&esp;&esp;你可以看见他的神态、动作,听到他说的话。但你看不见他的观念、情感、过往、想法。

&esp;&esp;从孙无仁进诊室开始,郑青山就在观察他。这的确是个怪人,披着花里胡哨的伪装:奇装异服、长发化妆、表情琐碎、说话夹嗓。但这些,全是迷惑人的表象。

&esp;&esp;看似轻佻的撩骚,实则是轻蔑和嘲笑。看似不正经的打岔,实则是敌视和怀疑。两人对谈的这十分钟,他甚至都没称呼一句‘大夫’或‘医生’。

&esp;&esp;奇怪。明明是初次见面,这敌意从何而来?

&esp;&esp;而更让郑青山在意的,是他最后那个表情。

&esp;&esp;郑青山见过那个表情。在无数相似的梦境里,他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就是那个表情。

&esp;&esp;如果用一个词来描述,大概叫‘欲哭无泪’。不是网络上调侃的用法,而是一种极度的压抑、无奈。

&esp;&esp;这就更奇怪了。别说陈小燕只是他似是而非的‘表妹’。哪怕就是他亲生女儿,都不至如此。

&esp;&esp;越想越在意。郑青山三两口扒完饭,泡沫饭盒往垃圾桶里一扔。不等午休结束,就快步回到了门诊。

&esp;&esp;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外的铁栅栏,华夫饼似的摊在桌上。那盒黄鹤楼躺在光格里,闪着刺目金光,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esp;&esp;他从诊室探头张望,却再不见那对兄妹。零零散散的走廊,只有护士的广播,疲惫地回荡:“请-张宇家属,到-护士站-办理入院手续”

&esp;&esp;

&esp;&esp;郑青山对面坐着一个老头。

&esp;&esp;神情呆滞、衣服脏乱。手指缝里黑黢黢,身上一股骚臭味。他躁动不安,不停啃指甲。女儿说两句话,就得扯他手一下:“爸!”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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