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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周姐家客厅那张岩板餐桌旁,用红笔在小杰的英语完形填空上画圈。
小杰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对面,脑袋埋在胳膊弯里,正跟一道时态辨析题死磕。已经卡了足足五分钟。
我把手里的红笔放下,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余光极其自然地飘向了客厅另一侧的皮沙。
周姐正窝在沙里。
她今天没化妆,头用个深棕色的塑料大鲨鱼夹胡乱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净的后颈和两只小巧的耳朵。
身上套着件灰色的宽大连帽卫衣,下半身是一条纯黑色的紧身瑜伽裤。
脚上没穿拖鞋。她光着两只脚,盘腿坐在那儿。右脚脚背朝下,脚心翻上来,松松地搭在左腿的膝盖窝上。
十个脚趾头齐刷刷地露在外面,趾甲上涂着一层珊瑚色的指甲油,在客厅那盏落地灯的暖光下,泛着一排细碎的亮光。
她这双脚,只有36码。
骨相纤细,脚背弓起的弧度很大。
脚趾之间的缝隙比我妈那双37码的脚要宽得多,尤其是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差不多能塞进一根手指。
她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搞笑段子。时不时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嘴角微微往上一挑,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屏幕。
那条纯黑色的瑜伽裤,面料弹性极佳。
把她从后腰到脚踝的线条死死勒了出来。
她瘦,但不是干瘪的瘦。
盘腿坐着的时候,大腿外侧没有多余的赘肉溢出来,臀部的曲线虽然不算夸张,但在瑜伽裤的包裹下,依然能看出一个挺翘的弧度。
这种紧致的线条感,和我妈那种一坐下去大腿肉就会把裙子撑满的丰腴感,完全是两个极端。
那件灰色的卫衣太宽松,c到d罩杯的轮廓被布料吃掉了大半。
只有当她为了看清屏幕上的字,身子微微往前倾的时候,卫衣的领口往下坠,才能在胸前撑出一个隐约的体积感。
“哥……这题是不是选c啊?”小杰终于把脑袋从胳膊里拔了出来,指着卷子试探性地问。
“错。”我扫了一眼卷子,“过去完成时,不是一般过去时。前面那个动词生在这件事之前,懂吗?”
我拿笔在卷子上给他画时间轴。讲题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沙那边有一道视线,越过茶几,直挺挺地落在了我后背上。
停留了大概三四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周姐打量人的方式,跟我妈截然不同。
我妈看人,那是死死盯着,像雷达锁定了目标,不看出个所以然绝不罢休。
周姐看人,是那种极其轻巧的扫视,像去市货架上挑东西,扫一眼,心里给个估价,然后迅移开。
效率极高,且不留痕迹。
晚上七点整。小杰终于把最后一道数学错题订正完了。
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不行了,我得去打把游戏回回血。”
周姐连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拉“只准打半小时,打完立刻滚去洗澡睡觉。敢多玩一分钟我拔你网线。”
小杰敷衍地“哦”了一声,拖着步子溜回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我把桌上的辅导书和红笔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准备走人。
周姐把手机扔在沙上,站起身往厨房走。经过餐桌时,她顺口撂下一句
“急着走干嘛,吃个橘子再下去。你妈下午刚从我这儿顺走了几个。”
她从厨房端出一个竹编的小果盘,里面装了几个砂糖橘和两个硬邦邦的猕猴桃。走到茶几前,“咔哒”一声放下。
她重新在沙上坐下。这次没盘腿。
两条腿从沙边缘垂下来,光着的脚掌直接踩在茶几底下那块灰色的短绒地毯上。
脚趾刚接触到地毯绒毛的时候,十个脚趾头下意识地往外张开了一下,像是在感知绒毛的温度和质地,然后又慢慢合拢,脚心微微弓起。
我在沙的另一头坐下,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砂糖橘。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隔着一个半手臂的宽度。没挨着,但比上学期那种刻意保持的社交距离,明显拉近了半个身位。
她剥开一个橘子,顺手掰了一半,往我这边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那半个橘子边缘的瞬间,我的食指指腹,毫无避讳地蹭到了她的拇指指侧。
接触的面积极小,时间极短,最多只有零点几秒。
但她没有立刻松手。我也没缩手。
那半个橘子,就在我们两人的手指之间,僵持了那么一个极其微小的瞬间。
然后,她松开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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