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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游世连忙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结果脚踝疼痛无比,马上又跌倒了。薄约柔声说:“做什么,做什么,我背你回去。”
江游世低头一看,脚踝不知何时崴的,肿得像馒头。不动还好,一动就钻心地疼,没法逞强了。他只好乖乖爬到薄约背上。
两人拣平稳的路走,很快走到半山腰,玉锁挂着的地方。薄约把他放下来道:“我去拿。”
江游世正是从此地掉下去,心有余悸,紧紧抓着薄约的手,说:“师父,算了吧。”
薄约似笑非笑,看着他道:“那怎么办,锁不要了?”
江游世犹豫一瞬,立马说:“我去拿。”
薄约冷冷哼了一声,甩开江游世,走去把锁拿了下来。他长得高,手臂也长,取下玉锁毫不费力。江游世感到他生气了,低下头说道:“师父,对不起,我错了。”
薄约拿着长命锁,站在峭壁旁边,道:“错哪了?”
江游世嗫嚅道:“我、我不该弄断绳子。”
薄约气笑了,拎着红绳,把锁上的字展给他看,说道:“会念么,长命富贵,不是叫你丢命去捡的。”
江游世道:“卖了我也没这块玉贵。”
薄约面色登时一沉,江游世不敢说话了,单腿站着,低着头。薄约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拎过来,指着深深的山涧,道:“好好看着。”
他的手贴在江游世后颈,抓得死紧,又有点颤抖,但江游世不晓得他为何发抖。
站在这里望下去,涧水远得教人头晕。江游世掉下去过一回,怕得不行,站着的单脚直发软,全靠薄约铁钳一样的手提着他。但薄约叫他看,他就鼓起勇气,盯着底下激流。
薄约把那块儿长命锁晃了晃,一抬手,锁飞入山涧,在岩石上撞得粉碎。江游世大惊失色,叫道:“师父!”薄约冷冷地站着不动,江游世又小声怕道:“师父……”
站了一会,薄约道:“怕了么,怕了以后就不要去捡。”
江游世含泪道:“知道了。”薄约一笑,身上冷意一扫而空。他摸摸江游世脑袋,不由分说,把江游世背起来,回到山上小屋。
大概这些天练的武功有点成效,江游世冻了这么长时间,除了外伤,体内居然没多大问题。薄约给他脚踝敷了药,笑道:“命大,骨头也没折。”
江游世还有点害怕,不敢回答。薄约翻出来新买的衣服,丢给他,又说:“还好多买了几套,换上罢。”
江游世抓着身上那件红坎肩,仍然不答。薄约觉得奇怪,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江游世哭道:“师父!”
薄约这才看出来,这件值三两的云锦坎肩,从前襟到后背,撕裂了一个大口子。江游世不想叫他发现,一直用手抓着,盼望口子像皮肤一样愈合。
薄约长叹一声,江游世面色立刻苍白下去。薄约只好说:“有甚么关系,又不是穿不了了。”
他说什么,江游世附和什么,道:“是。”但薄约晓得他其实不信,叫他把衣服脱了,拿过来说:“你等着看罢。”
两天以后,江游世半夜惊醒,见师父房里还亮着油灯,光脚跑去找他。
薄约正对着坎肩犯愁。他早先翻出师娘蔺冰的针线盒,一整套全锈了。磨亮容易,但盒里的东西乱七八糟,银扳指一个、剪刀一把、纳鞋底的小锥子一支、五色丝线几捆、簪子粗的针、丝线细的针,不一而足。薄约单见过师娘绣花,自己连缝个沙包都不会,更不懂盒里这些东西怎么用法。
好在他会画几幅画。这两天冥思苦想,手都扎肿了,想办法缝了个老虎头在坎肩背后,只是越看越丑。
此时江游世走进来,将他吓了一跳。薄约把针线藏到背后,说:“做什么?”
江游世已经看见了,惊叹道:“师父竟然还会绣花!”
薄约脸皮一热,说:“这不是绣花。”
江游世道:“那你为什么拿着针?”
薄约板着脸道:“这是练武功。”说罢一抬手,把针射出去,钉在墙上。
江游世凑近看处,墙上钉了一只小小飞蛾。薄约在他身后道:“这招名叫‘梅花针’。”
这武功名字是薄约现编的。江游世回过头,坐到他身边,却不答话。
薄约怕他不信,又问:“厉不厉害?”
江游世道:“厉害呀。”
薄约得意一笑。他不晓得,新收这位徒弟天生多虑多忧。此刻看见坎肩上绣的丑老虎,江游世心里在想:“师父梅花针恐怕练得很差。这样的武功,在江湖上若被人欺负,可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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